独眼毛球“飘”过来费了些时间,很礼貌地停在俞相三步前的位置不动了,费力又怯怯地把眼睛举起来。
哦。那并不是眼睛。
俞相躬身一把将毛团子捞起来,双手捧着让它和自己的视线齐平。这才发现那只“独眼”其实是它的鼻子,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和周围的白色毛毛形成视错觉,在远处看起来像眼睛罢了。
从外观和手感上来评判,这无疑是一只受到了精心呵护娇宠着养大的可爱宠物小狗狗。
前提是俞相能自欺欺人地忽略掉那双尴尬到乱转的乌黑眼珠,以及透过绵软肥嘟嘟肚皮传来的,乱了节奏的躁动心跳。
“嗯?哪里来的小东西?”
带着恶劣闷笑的嗓音传入犬类相当灵敏的耳朵,头顶上相当敏感的毛毛被指尖梳理着,祭司本就乱成了浆糊的脑袋更晕晕沉沉了,脖颈被无形的枷锁温柔套牢。
他憎恶自己一看到这个人就会慌乱无神,什么隐形术空间穿梭全忘了个一干二净,为了多看他几眼竟然脑子一热化形成了老马克养过的小东西。
懊恼的同时还无法控制地嫉妒起来,梅涅这个坏东西,难道看到什么都喜欢吗?但是被抚摸真的好舒服,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他怀里就好了……
这只新得了主人的幼小生物自发垂下了耳朵装乖,尾巴甩得比风车还快,惹人怜爱地细细呜咽起来。
回程的时候皆大欢喜,护卫队没出丝毫差错圆满完成任务,皇太子见到了心上人,连躺平没出力的梅涅都得到了一只大魔法师亲赠的小宠物。
目的达成,国王自然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发话让众人休整一天后再进宫亲自赏赐。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公爵府邸的晚餐很久没有这么沉默,通常公爵夫妇都会和儿子其乐融融地交谈一天的见闻,如同最平凡不过的家庭那样温馨。
只供主人们使用的长桌上多摆了一套餐具,三人变四人,氛围反而降至冰点。
俞相没空去探究那一家子的脸色,他正忙着伺候盘在自己膝头的小狗用餐。
珍贵的羊绒毯被鹅毛填充,奢侈地制成小狗坐垫,稳稳放在青年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香草炖牛肉还有吗?”他将银勺放进空碗里,抬手朝一旁等待服务主人们的侍从打了个响指。
被叫到的侍从上前两步,恭敬地弯下腰回复道:“我这就吩咐厨房再做一份。”
“嗯。”俞相扬手示意他退下,眼皮一抬仔细挑选着其他能喂给祭司的菜品,目光徘徊在蜂蜜炙羊肉和丁香肉汤上,最终落到了铁刃公爵面前的那盘香草酱鲟鱼上。
厨房会根据每位家庭成员的喜好来决定不同的菜单,全家只有公爵喜欢吃海鲜。当然,现在多了个祭司。
父子俩坐得近,俞相毫不客气,一伸手就把整盘菜端了过来,忍着厌恶将厨师处理好能直接入口的小块鱼肉用银勺试过、确认无毒后才喂给乖乖歪着头看他的祭司小狗。
铁刃公爵只是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继续用餐,面上看不出怒意。约瑟芬夫人这一餐吃得食不下咽,这下更是心惊肉跳。
她竟不知何时家里的侍从这么听梅涅的话,为了不养成骄奢淫逸的习惯,连她这个主母每日的菜式都是定量,但现在连梅涅的狗都能想吃就吃。
更让她心中忐忑的是丈夫的态度,他这是什么意思?梅涅不过完成了一桩国王的差事,他这就软膝盖到让梅涅踩在他头上了吗?
再看看达尼卡——她愚蠢的儿子啊!居然恍然不知家里就要变天,还在傻乎乎地像只即将出栏的猪崽那样往嘴里塞着甜点。
“呃。”她深呼吸几口气,攥紧手里的刀叉,佯装关切地试探着开口,“梅涅,你怎么能带这种肮脏的东西上桌吃饭呢?”
俞相听出了她挑事的小心思,手上动作不停,屈起指节拭去沾上祭司嘴边毛毛的一点酱汁,谑笑道:“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您打算下桌把位置让给我的小狗了是吗?”
“你!你是说我比这只狗还脏?!”这还是梅涅长这么大来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抗,约瑟芬夫人气得胸腔急剧起伏,慌张到口不择言怒斥起来,“你的教养呢?!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看来你和你的狗东西都亟需一些教育!”
达尼卡还没见过自己素来温柔得体的母亲这么大声说过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父亲还没开口,他只能抿紧嘴唇愤愤地翻了他哥一个白眼。
一家之主静静地放下餐具,眼珠在妻子和儿子的方向转了两圈,像是在权衡谁的价值更大。不知最后得出了个怎样的结论,不痛不痒地各自给了个警告:“好了。都好好吃饭不行吗。约瑟芬,作为长辈你有些失态了。”
“梅涅,还有你。”铁刃公爵皱眉批评,“带着一条狗吃饭像什么样子。”
这么这么可怜……毛球圆溜溜的眼中泛起几丝心疼,恨不得立刻把人打包进邪神圣殿里藏起来自己好好养。他想起以前冷冰冰的态度不由得后悔起来,撒娇般轻轻叫了两声,把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全然埋进对方身体里。
被怀中的小狗用鼻子顶了顶小腹,俞相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
“是吗。”他眉眼萦绕着缱绻温柔,轻声笑了两下,“这是大魔法师送给我的礼物,难道父亲不觉得应该捧在手心好好呵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