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云雀得到满意的答复,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最后将目光转回吉田秋身上。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杀意或怒火,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审视和意味深长。
仿佛在说:你的“伤心”,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斯库瓦罗或其他人一眼。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和那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利落地收起浮萍拐,转身,黑色的制服下摆在夜风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迅速消失在废墟边缘的黑暗之中。
直到云雀恭弥的气息彻底消失,现场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呼……”山本武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苦笑道,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的要打起来了……云雀前辈最后那句话,杀伤力比他的浮萍拐还大啊!”
狱寺隼人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震惊:“刚……刚才……云雀那家伙……他说‘高兴’?我是不是被炸得出现幻觉了?!”
斯库瓦罗也收起了看好戏的表情,扛着剑,看着云雀消失的方向,难得地没有发出怪笑,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啧,这小鬼,比情报里说的还邪门。”
泽田纲吉看着云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废墟前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反将一军后微妙不爽的吉田秋,再回想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内心如同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阿秋!云雀前辈!你们俩……刚才那是在说什么啊?!好……好骚啊!!!(╯°□°)╯︵┻━┻』
......................................
吉田宅。
夜色深沉,吉田宅一片寂静。
吉田秋泡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洗去图书馆废墟沾染的烟尘味、爆炸的硝烟气息,以及……那一整天高强度战斗和后续戏剧性场面带来的精神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脑海中某些顽固的画面。
他换上柔软的睡衣,站在奢华宽敞的卧室落窗前;窗外是来自别墅区夜晚近乎荒凉的寂静,绿化带中的花草在夜风中婀娜摇曳。
一切都似乎快尘埃落定。
然而,吉田秋却罕见地无法立刻进入那种战斗后的彻底放空状态。
他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半干的黑发,动作却在不经意间停顿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毛巾柔软的纤维,深棕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窗外的一点虚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回放着图书馆废墟前,云雀恭弥那张冰冷俊美的脸,以及他唇边那一抹……近乎愉悦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哦?你……真的会‘伤心’?』
『那我可真高兴。』
那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得刻骨铭心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云雀说这话时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想将他打败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玩味,一种……洞悉了他恶作剧本质后,带着点恶劣的、反将一军的得意?
那种被看穿、甚至被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微妙感觉,让吉田秋此刻回想起来,心头依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当时确实被噎住了。
那份错愕是真的,但这一次并不是他跟云雀第一次这样对话?但这次却....
吉田秋微微蹙起眉头。
他试图分析自己当时的反应,以及现在这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是挫败?被反杀的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当那个画面在脑海中定格时——云雀微微歪着头,唇边勾着那抹冰冷又带着奇异魅惑力的弧度,那双狭长的凤眸在废墟的火光映照下,仿佛跳动着幽暗的火焰,专注地、玩味地锁定了自己……他心底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那个样子……居然……有点好看?』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心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让他自己都感到猝不及防和荒谬。
好看?用“好看”来形容云雀恭弥?那个行走的冰山、人形兵器库?
吉田秋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他把毛巾扔到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精神消耗过度,才会产生这种诡异的幻觉。
和云雀打了那么久,又被爆炸画面冲击,还看了场瓦利亚和守护者的大戏,最后还被云雀来了那么一出精神攻击……嗯,对,一定是这样。
大脑需要休息,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躺进柔软的被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然而,黑暗并未带来预期的宁静。
云雀那句带着冷冷笑意的“那我可真高兴”,和他当时那种掌控全局、反客为主的姿态,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意识深处。
那份被反将一军后的微妙不爽,似乎慢慢发酵,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难以言喻的心绪?
这感觉陌生而复杂,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缠绕在心头。
吉田秋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带着这份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莫名复杂的心绪,以及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带着冷笑的俊美侧影,吉田秋终于在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中,沉沉地陷入了睡眠。只是,那微蹙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睡姿,似乎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某些东西,似乎在慢慢滋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