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价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这几乎要赶得上一个魁首的身价了。
只有秋娘笑眯了眼,现在看来收留这人当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这哪里是什么麻烦,分是个摇钱树嘛!
一个小厮快步跑上二楼,低声和自家主子交代一番。
雅间内出价的男子,是尚书家的三公子,五百金就已经是他能借遍所有朋友的极限了,派小厮下去打探一番,是想看看能不能让其他人卖自己一个面子。
谁知道是两个疯女人在竞价。
汤二就算了,秦大姑娘那可是出了名的疯,京中谁的面子她都不买账。
三公子摇摇头,放弃出价,低声叹息:“兄弟我尽力了,你呀,自求多福吧。”
“若是落到姓秦的手里,那不得被扒下层皮来,啧啧啧。”
说罢掩上窗户,狠心的隔绝了好友绝望求助的眼神。
这片刻功夫,楼下已经分出了胜负,汤芫最终以九百金的价格拿下了台上的舞剑男子。
秦舒窈狠宰了死对头一刀,总算是出了气,这会儿还不忘出言嘲讽:“汤二,你拿的出这么多钱来吗?不怕汤大人活剐了你?”
“秋娘,可当心着些,别到头来结不上账。”
这话没唬着汤芫,倒是将芳菲吓住了,她嗫嚅着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开门做生意,秋娘自是两边都不好得罪。
只笑着打哈哈:“都是松竹馆常来的贵客,秋娘自是放心的。”
见秋娘不接茬,秦舒窈砰的一声关上窗户,眼珠子一转,勾勾手指低声冲丫鬟交代一番。
台上抱剑男子面具之下的脸,惨无人色。
时间回到几日前。
将离卷起衣角擦去长剑上的血迹。
他顺手伪造了山匪杀人的假象,圆满完成任务,取了曲姓官员的贴身之物准备前去领赏。
结果刚从曲家的马车里钻出来,不巧撞上了回京兆府复命的差役。
这地方一不是官道,二没有驿站落脚,且远离人群村落,是他精心挑选的作案地点。
曲大人出京任职,没个三五月到不了任上。
原想着这样的天气,在加上林中出没的野兽,几个月后等官府再花点时间找过来,这人早成一堆白骨了。
——说不定连骨头都剩不下。
谁知道点这么背,被一队官差撞了个正着。
双方视线一对上,将离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而后便被一路追杀,逼回了京中。
幸运的是,得益于马更胜一筹,将离先半步进城。
不幸的是,他没能跑得过信鸽,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几个时辰之前。
有家不能回的将离没有办法,索性弃马就近进了松竹馆暂避,谁曾想刚进门就被人催着上了台。
然后稀里糊涂的,成了一个出卖色相的小倌。
下台后老鸨本想将他赶出去,但门外的官差并没有离开,且暗杀官员之事已经暴露,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京中估计会戒严。
虽然自认手脚干净,但将离可不敢赌上全家性命前程。
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这松竹馆中,假借小倌的身份掩盖行踪,等到风头过去了,再回家不迟。
毕竟能在京中立足的风月场,背后都有通天的人脉,各方势力掣肘之下,差役不敢进店大肆搜查。
所以他让老鸨暂时收留自己,并表示可以出钱。
只是松竹馆中暂时没有会舞剑之人能代替他,以防万一,将离在老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暂时在楼中挂牌接客。
为了以防万一,将离通知了自己的好友,尚书府家的三公子。
让对方出价拍下自己,等一个月后风波自然平息,到时候若还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再假死脱身。
——至于这钱,顶多也就百十来金,全当是付给老鸨的报酬了。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抬价,把自己拍走了?!
九百金,够买他的命了!
我的清白!!!
杀人如麻的将离,这一刻感到了世界最深的恶意,人都麻了。
秋娘笑眯眯的上前,领着面如死灰的将离下了台。
“恭喜汤姑娘,咱们...”老鸨还不知道这位的名字,但这拦不倒她,眼珠子一转现编了一个。
“咱们小风可就交给你了,”秋娘一把将人推进汤芫怀中,甩着帕子巧笑倩兮:“还望汤姑娘疼惜。”
前脚到手的钱都还没捂热,后脚就长着翅膀飞走了,汤芫的心在滴血。
感受着怀中那具比自己还僵硬的身躯,她挤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好说、好说。”
除了阿娘之外,这是将离第一次被个女子拥在怀中。
向来只有他抱别人的份儿...
拥着自己的手正在在四处探索,紧张、尴尬无所适从,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让一向心狠手黑的将离浑身颤栗。
真要说起来,将离明面儿上的身份是个纨绔。
平日里这样的风月场也没少进,但他从不踏足南风馆,更没有做小倌的经验。
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不论怎么说,大庭广众之下,落在腰间那双柔嫩的小手,都不该如此放肆才对。
他面无表情的想,京中女子都如此彪悍了吗?
人生呐,如此多艰。
“二姑娘自重。”将离闭目绝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