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来萨拉查也一直在试着抓住自己。
罗伊纳长大过程中一直接受着家人不吝啬的爱,甚至说纵容。她的家人对待她就像是终究会离开家庭的旅人,珍惜着最后的时光,却没有半点挽留。她被养得骄纵,随心所欲,说做就做。
她起初并不知道父亲对自己的预言,当她被萨拉查找到再度回到苏格兰,罗伊纳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拉文克劳家族的亲人在尽可能爱护自己,将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度过,努力不留下遗憾,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分离过于痛苦,他们每一天都在消化分别。
如果说她是倒映水中的月亮,他们并没有浪费力气去打捞,因为早知镜花水月,哪怕那一点力气于他们九牛一毛也没有去尝试。罗伊纳很难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地被家人爱着。原来自己也是渡鸦爪下松开被丢下高空的猎物。
之前她过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发觉拉文克劳家族并没有将自己作为无法失去的家庭成员——显得自己对拉文克劳家的归属感有些可笑了。她过往的为了维护家族名声和荣誉,以家族利益为先的考虑,都是没有必要的耗费力气——甚至她的继承权极有可能也没有被考虑过。
知道关于自己的预言后,赫尔加因她回来的泪水不知比拉文克劳的关切真挚多少。
生下海莲娜反倒开启了她迟来的叛逆期,对她自己而言,她宁愿冒着自己生命危险也要去除克努特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可是乌娜,她的母亲这么多年少见地违反她的意志,苦口婆心地劝说她生下这个孩子,让她不要迁怒无辜的孩子。
罗伊纳的表情冰冷冷得让人生畏,她独自待在起居室,后知后觉地想起幸好自己对丹麦的王城用了咒,否则他们知道斯韦恩和哈德克的存在,说不定会以更热切的态度认领血脉。
鹰常常高空飞行探寻天空的上限,可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峭壁上的巢穴。
罗伊纳在霍格沃茨更能得到归属感,至少戈德里克和赫尔加是真心喜欢她留下来,而不是看着她的脸色背地里担忧她离开。
他们四个人当中罗伊纳是最后加入的,她听他们说起过许多外界的传说和历险经历,甚至是冲着刺激的冒险故事和他们走的。
可因她兴起的念头,霍格沃茨成为他们的事业。
在被袭击前,罗伊纳还常常说着等霍格沃茨步入正轨她要去别的大陆游历。后来她在霍格沃茨深居简出,从不提这个话。赫尔加想起过几次,抚摸着她的头发问她。罗伊纳轻轻微笑道以后再说。她的冒险精神早就连同一部分灵魂被斩去。
她的朋友能察觉到她总不开心。罗伊纳很难解释因为什么。于是他们寄希望于与罗伊纳更亲密的萨拉查,可面对恋人,罗伊纳能难以言明。
分裂灵魂,她开始自我厌弃。她知道自己深染家族血脉中的劣根,也知道萨拉查性格的软肋,她不敢赌了。是的,曾以‘脚踩的土地为苏格兰最高地’这句玩笑话自傲的罗伊纳后悔了,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巢穴,独身一人太冷了太痛苦了……甚至她的眼泪都凝结成冰,世人只以为是她美丽智慧的装饰。
后期的罗伊纳竟然与艾尔夫吉芙时期的自己重合,她自己没有发现。
萨拉查却感知到了。萨拉查眼看着自己的恋人不断回避和自己独处,神情越来越忧郁,甚至追问还会引起争吵,牙尖嘴利的罗伊纳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有多伤人——他分不清罗伊纳眉眼间淡淡的厌倦是对谁的。
——原来是对世界和她自己。
当时,他们俩都并不好过。
爱亦是偏激和怀疑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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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娜·瑞文小姐,请上前来。”她尖锐地叫道。
黑魔法防御术的课室立即响起拉文克劳学生们蚊呐般的窃窃私语声。
“安静!”乌姆里奇脸上夸张的笑容微微收起,皱着眉毛,小小的眼睛扫视教室,直到说话的声音熄灭,被她注视的学生低下头。
罗伊纳自如地站起来,走向乌姆里奇,她不意外乌姆里奇会做些什么回击,现在倒想看看。
乌姆里奇指挥教桌上的课本飞到罗伊纳手上,她松弛的脸肉因为挤压出来的笑容堆叠,显得更像一个有怪异微笑的□□,“请翻到第三章‘对魔法袭击采取非进攻性反应的理由’,瑞文小姐,这堂课由你朗读给大家听。我想由出挑的你来读,大家一定会更容易学习到脑子里,记忆深刻。”她咬着‘出挑’这个词的重音。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我说!保持安静!”愤怒和虚假甜蜜的表情交替出现在乌姆里奇脸上,时常叫人怀疑她是否施加了太多难以完成的任务给可怜的脸皮。
乌姆里奇还是将罗伊纳当做一个五年级的学生——还是薄脸皮的女学生。
不过此等羞辱放大多数学生身上估计是承受不了的。从她喜欢背地里使阴招来看,她还是更情愿维持表面上的合格教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