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嘈杂的环境陡然一静。许多学生都想象不到乌姆里奇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呛。

罗伊纳寒霜般的表情因为她轻翘的嘴角融化，她摄人的气势也随之消失，话锋一转，便将质问的句子改变语气。

“怎么有人敢这样，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她慢吞吞地说话，每一个单词拎出来都是甜蜜的上升调，像极了乌姆里奇装模作样的语调，可是由年纪正当时的学生来演绎，才有少女该有的娇憨与懵懂。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闷闷的笑声。

乌姆里奇发泄似的尖叫一声，她跺着脚，臃肿的身体转着圈像是被束缚在粉色圆桶里的滑稽剧演员，她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憋笑的学生们，最后定格在佯装乖巧的罗伊纳身上，“霍格沃茨的学生就是这样对待教授的……你们这些小鬼，我会找出来是谁干的，给我等着瞧！”

“——是谁撒谎了？——是谁的爸爸或者妈妈，是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麻瓜，却不敢承认？”空中传来皮皮鬼尖锐的笑声，他似乎分不清楚当前的状况，从拐角飞出来，编着古怪走调的歌声。

“给我滚！恼人的幽灵！”乌姆里奇掏出魔杖，对着皮皮鬼的方向发射了一记风弹。这并不会对幽灵起到任何作用，但成功让皮皮鬼不再发出声音。

皮皮鬼的眼神里充满着恶意的笑意，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主动招惹教工职员——费尔奇除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乌姆里奇，黑豆般的眼睛里却藏着怨毒的光，他穿墙离开。

乌姆里奇在这里丢了大脸，她打理整齐的头发似乎都要因为怒火竖到天花板，她蹬着敲击在地板上会发出响声的猫跟鞋离开——当然，她没有忘记抽走罗伊纳手上的那一叠传单——围观的学生们犹如摩西分海般主动地让开一条道。

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她还是一边走，一边失态地喊着：“滚开！”

这和几天前在开学仪式上装模作样的乌姆里奇大相径庭。

等乌姆里奇走出包围圈，学生们终于忍不住发出破窗而出的笑声，此起彼伏。实际上乌姆里奇并没有走远，这笑声是否会被她听到也没有人会在意。

原本传单的内容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和乌姆里奇联系起来。

现在大家都忍不住好奇是不是与乌姆里奇有关。

罗伊纳挑了一下眉梢，自言自语，“谁才是说谎者呢？”

有学生给罗伊纳竖大拇指和鼓掌，罗伊纳理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开。

她现在是没法探究全貌与未来，可是过去还是很容易追溯的。

至于矫揉造作，中世纪的贵族社交场习得的礼仪，罗伊纳可拿手得多。哪怕对比起鼎盛奢华的舞会时代十四至十八世纪，中世纪前期的所有排场和礼仪只能用朴素来形容，也比一个试图掩盖自己混血出身的人好得多。

罗伊纳在一楼的大厅等到了德拉科。

德拉科和扎比尼打闹着，旁边诺特时不时拉一下架，身后跟着两座小山一样的高尔和克拉布。看上去很正常，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德拉科——”罗伊纳主动叫住他。

刚刚德拉科分明看见她了，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地转身，意图绕开她下楼梯。可能是在火车上当着罗伊纳和萨拉查的面大哭一场后，冷静反思觉得太丢脸，遇上和拉文克劳一起上的课他都坐得很远，恨不得从罗伊纳的世界消失。

德拉科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还拉着诺特一起走过来。

罗伊纳看出他的心思，“我们谈谈吧？”

诺特听出了弦外之音识趣地要退开，又被德拉科扯住，“诶，别走！”

“你确定要诺特留下？听听你哭鼻子的——”

“别说了！”德拉科心急地打断，“你们先回宿舍吧，帮我把书带回去。”

等他把书塞给诺特，他那斯莱特林一伙人走楼梯消失不见。德拉科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强撑着的若无其事又被眉梢下垂的哀伤笼罩，“要说什么？要吩咐我去做什么事吗？”

现在是下课时分，大厅人来人往，全是路过的各个学院的学生。罗伊纳往各处楼梯看了看，“你想往哪走？”

“听你的。”德拉科说。

“你以前最大的优点去哪了？”罗伊纳问，她带着德拉科走到天井的移动楼梯下面，等那一阶移动下来。

“你说的优点是什么？”德拉科没想到罗娜第一个问题是这样，他古怪地发问。

罗伊纳回头看了一眼德拉科，现在她已经需要微微抬头才能注视他的眼睛，“喜欢告状。”

德拉科绽放出一个苍白的笑，他低头看了看鞋面，很无奈，这样的神态以前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我在期待些什么……这不该是缺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