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便当的快餐店就在她那酒店楼下,旁边还有家24小时便利店,里面卖一些熟食,五六个在排队等。
师椋鸣没在意,站在快餐店门口等着店员给她打包盒饭。
两个人从便利店走出来,走到她身后侧方停下。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烤肠,边走边吃,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瓶冻过的矿泉水,只是拎着,没有喝。
师椋鸣闻到烤肠味久久不散,身边两个人一直站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去,对上符泠清凌凌一双眼。
“符泠,你——”
“哎哎。”一旁余幽打断她,挥舞手里半串烤肠,“就看到符泠没看到我啊?”
师椋鸣应付似的叫她一声:“余老师。”
她转头接着和符泠说话:“你在门口有没有被怪物刁难?我在里面待得有点久了,你没受伤吧?”
这事她从异境出来后就一直担心,她不太确定阿厌对符泠的态度。
她那么不负责任把符泠一个人丢在门口,如果符泠真出了什么事,她的良心过意不去。
符泠摇摇头,“没有。”
师椋鸣看向她的手臂:“你的伤也好了?”
“嗯。”
符泠抬头看了师椋鸣一眼。
师椋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身上有烟味。”符泠问,“你在难过吗?”
师椋鸣一愣:“啊?我,我没有吧。”
这两句话有什么具体的关联吗?
余幽制止她:“小泠。”
符泠像是没听见,继续问师椋鸣:“为什么抽烟?”
师椋鸣看着她那双冷冷似冰的淡灰色眼眸,无法从中得出对方的情绪,只是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眸色如此特别。
“我.......”
师椋鸣慢吞吞反应过来了。
符泠的思路十分跳脱,闻到她身上的烟味,以为她抽了很多烟。
有抽烟习惯的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想到去抽烟。
一根接一根,烦恼像白色的烟雾缭绕心头。
师椋鸣依旧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回答:“我没有抽烟,是我的领导,他烟瘾大,一下午抽了两包。”
“嗯。”符泠点点头,从她身上挪开目光,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这次轮到余幽问:“你住这附近?”
师椋鸣指了下自己居住的那家快捷酒店:“酒店。”
余幽说:“哦,我们也住酒店,在你旁边。”
师椋鸣不确定地问:“我旁边,是哪个酒店?”
余幽说:“西图澜娅,好像是叫这个。”
师椋鸣:“住那么贵啊?”
余幽说:“出差报销,肯定住最贵的啊,你是不是傻。”
师椋鸣:“.......我也出差呢,一天就给报两百,还得算上饭钱和车费。”
余幽说:“你那公司不太行啊。”
师椋鸣想起今天的经历,叹口气,“大环境不好,也不敢换别的,找工作太难了。”
余幽撞撞她的肩膀,浑身一股烤肠味,“哎,你要不要来我们所里上班?你很符合要求。”
师椋鸣怔了怔,“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余幽说:“你上那破班指不定哪天也气死了呢,不如来我们这儿干,至少氛围轻松。”
师椋鸣说:“轻松又恐怖是吧?”
余幽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衣兜里,“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公司人力和秘书的联系方式,你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她们打,报你的名字,第二天就能入职。”
师椋鸣:“这么随便啊?”
余幽说:“你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
师椋鸣差点被她夸脸红:“别,别吧,我就是个普通人。”
余幽说:“不用谦虚,再考虑考虑,有想法就打电话。”
师椋鸣应了一声好,余幽和符泠离开,她看着两人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名片,心里空落落的。
再经历了异境里的那一切后,她真的能够甘心回归正常人平凡又平淡的生活吗?
师椋鸣心里没有答案。
她拎着商务便当回到酒店四楼会议室,一推开门一大股呛人烟味。
孙总还在和几个小年轻侃大山,说得没完没了,见她买完饭回来,唤小狗似的向她招招手。
“来,小师,来和大家解释解释,你们女孩的消费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宁愿省吃俭用也非要买这个名牌那个名牌?”
师椋鸣把便当袋子扔桌上,站在原地没动弹,神情冷漠回敬他:“解释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您又是怎么回事呢?”师椋鸣阴阳怪气地问,“省吃俭用也要抽烟,非要抽好烟贵烟,一天一包一包地抽,是为什么?嫌不得肺癌死得太慢了吗?还是觉得身边的人闻不到二手烟日子太好过了呢?”
孙总原本真的以为她是有问题要请教自己,支着耳朵听了半天,回过味来,原来她是在骂人。
“你什么意思!”他立刻摆起领导架子,指着她的鼻子大声责备,“你怎么和领导说话的?到底懂不懂礼貌?小时候父母不教吗?”
师椋鸣冷笑一声:“还真不教。”
“不过就算没人教我,我也比你这个死猪强。”
丢下这句话,师椋鸣潇洒转身离开。
住宿的房间就在楼上,她在四楼等电梯,等了半天没等到,干脆走楼梯上去。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发呆,余幽塞给她的那张名片在兜里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似乎微微发热,令人心志动摇。
她再这么干下去,就算侥幸没气死,也得因为吸太多二手烟得肺癌病死。
床在窗边,她扭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一百五十块钱一天的酒店,窗景自然不能有多好。
窗外是熙攘的街道与冷清的停车场,一圈围栏和收费闸口将车与人群隔开。
天空明朗,高高挂着被霞光染成金色的云朵。
所谓秋高气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窗外的风吹在身上清凉爽宜。
她仰头看了会天,再看看街道上形色匆忙的路人们,伸手摸出衣兜里余幽的名片。
“咔嗒。”
一张硬质卡片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落到床底。
师椋鸣看看手里的名片,没掉,地上是另一张。
她哪儿来的另一张卡片?
她急忙趴在地上,手往床下伸去,摸来摸去,蹭满手灰,终于摸到那张硬质卡片。
熟悉的触感,她想起来什么,心口发胀,动作添上几分慌忙。
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低头看向手心里的卡片。
阿厌的学生卡,依旧是蓝白色背景,树德高中四个字被黑色的线条涂黑,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字。
姓名那一栏由“黎艳”变为“阿厌”,旁边空白处多了一张阿厌的半身照片,头发干枯毛躁、眼底一圈青黑的小姑娘,站在那陈旧阁楼的窗边,呲着牙傻乐。
照片里小姑娘模样看着挺乖的,师椋鸣却总感觉她没憋好屁。
她家狗干坏事之前也是这种表情,又坏又犟地装乖。
小姑娘对着镜头比耶,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瞧着一股傻劲。
师椋鸣注意到她手心有一个小黑点,左手手心,比耶时正对着镜头。
师椋鸣把学生卡拿近一点仔细地看,是一颗小痣,居然还是爱心形状,很别致。
卡片信息记载不太多,年级班级那一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镶嵌在卡片里的黄铜色芯片。
师椋鸣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顿时心头一震。
“扑通。”
“扑通。”
她摸到了类似脉搏的跳动,微弱而稳定,在她指尖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