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原地打转很久了。
除了一开始见到的那群孩子,这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甚至连之前那些孩子也不见踪影。
盛宴停了下来,向后看去。
那个小女孩仍跟在她身后,趴在墙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是她的界...还是那些鬼怪设下的圈套?
如果是后者,他们又何必这么费尽心力地抓住她?
如果是前者...
盛宴抿唇。
那小孩见到盛宴过来还想着跑,不过迫于她的眼神,她踌躇了会,终是垂着头站在她身前。
盛宴道:“你知道怎么让我出去,是吗?”
小女孩嘴巴动动,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盛宴近乎质问的话,把小女孩逼得都要哭了。她拼命绞着手指,脸色变得苍白。等盛宴耐心快告竭,她才糯糯说道:“我想...我想姐姐陪陪我。”
盛宴愣住了。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我长这么大了也只有姐姐帮助我,我...我只想多跟姐姐待一会。”小女孩缓缓走过来,拉住盛宴的一角,哽咽地说着:“姐姐,就再陪我待一会吧,好不好?”
盛宴想说的话都被她堵了回去,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小女孩对此毫无所觉,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再陪我待一会,我就让姐姐出去。姐姐,你就答应我吧。”
盛宴的内心有些松动,看着这个才到她胸口的小孩,说不出拒绝的话。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那片荒地上,只不过荀牧他们却不见身影。凭着记忆,单崔宁找到了那座城。大门半开,雾蒙蒙的一片,依旧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眼看那批村民就要走进去了,单崔宁加快了脚步跟上。
城内跟之前别无不同,充斥着神情麻木的村民。当女人要下车辇的时候,也会有男人趴在地上充当马扎。她们进了房子之后,男人也随即跟上。出街时在她们身后排列开来,颇有古时候富商子女的势头。
这里面女人的地位是极高的,男人只是她们出行的工具。城里面没有交谈声,似乎只要女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男人就知道她们想做什么。语言成了这座城邦里毫无用处的东西。
单崔宁正想着给荀牧他们发消息。余光看到什么,他侧头看了过去。
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依旧伫立在街角,静静地看着他。朝他欠身后,径自朝前走去。
这次单崔宁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女人有意避开街道上的那些村民和女人,弯弯绕绕走了好几条街,一直沉默不语。
单崔宁也安静地跟着她,对她让他跟着也没有过多的疑问。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女人在那座宅院停了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在单崔宁想跟进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女人后张的手势,他顿住了脚,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门后。透过门后的那条缝隙,看到院内的场景让他不由凝神。
院内有数十个村民,他们面无表情地站着,双眼直直看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就像是一座座直立着的雕塑。此时的气氛有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诡异地让人心里发毛。
也不知道女人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就像是突然被点醒的木偶,一个接着一个受着控制地走回了房间。很快,院子里所有人都不见了。这时,女人才动了身。
上次来时并未细看,这座宅院很大,房间很多,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别东西,安静地听不见一点声音,跟上次一样死气沉沉的。
单崔宁跟着女人走进了一间房,里面的陈设无论是桌椅还是房子结构,都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床边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是各种胭脂水粉,里面的唇脂鲜红得就像血液做的一样。
他静静观察着房内的一切,再次看向女人时,就见她掀开了床榻,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先一步踏了进去。
那是一条通道,往下是条长长的台阶。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阴森森的,好像是等待猎物进去的猛兽。在女人一路走下去的时候,墙壁上像是有数盏灯,接连燃了起来。可细看,却无法找到那些灯的位置。
女人一直在前面当一个安静的领路者,单崔宁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切。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女人停了下来,手掌按在墙壁上。下一刻,她身前的墙壁忽的震动,向上方缓缓升去。
苍白的光线从那里传来,女人已经走了进去,单崔宁怀着种种猜疑跟上了她。
-
里面是个四面都是石墙的房间,没有窗户,看着都有些许压抑。里面的空间很大,零散地摆着几个器具。而在女人停住的地方,房间中央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墙,面容枯槁,脸色惨白。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皮包骨,极其瘦弱,头发也是花白的。她就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单崔宁,眼神里像是含着万千思绪。
领他进来的女人朝两人欠了欠身,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目光在那人身上走了一圈,单崔宁道:“你是陈兰。”
那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好像许久都不曾说话一样:“许多年了,我都快忘了我是谁。”
“不过...他们都喜欢唤我为山神大人。”
单崔宁眼睫轻颤。
“你有求于我?”
“不错。”女人的神色还是那般恬静,“我想让你带我出去。”
单崔宁脸色未变,视线却落向四周——那些明显有着多年居住痕迹的家具,她在这里待了很久。
且不说她作为一个主NPC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看刚才那个女人的姿态以及汤席之前所说,她的地位不低。起码那些蜘蛛女,十分敬重她,无论是出于她的威慑还是什么原因。她说她是山神,可因山神言论而死的女人又怎会如此待她?
里世界里,究竟还藏着什么他们未曾发现的线索?
“我知道你好奇这里的事情,无论是那些失去神志的村民,或是大街上的那些女子,亦或是那群强大的恶鬼。我可以将这些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汤席,她说跟她谈崩了。倘若出去是她所求,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之下她还有其他所图?
他直言:“你当真...只是想离开这里?”
女人安静了会,倏地笑了:“你应当见过他们?那群鸠占鹊巢的恶鬼。”
“最先来到元山的,是位年轻人。无论是陈家祠还是我,都未曾将他放在心上。可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心肠竟如此阴狠毒辣。”
“那群恶鬼受到他的召唤来到了元山,为此,他献祭了陈家祠近半数的人命。利用他们的寿元,打造出...”女人抬首环视,语气怅然:“这么一个,极乐世界。”
眼睫颤了颤,单崔宁抬起眼。
“此后我就一直受困于此,多年来我一面躲避那群恶鬼的追杀,一面寻找出去之法。可我始终逃脱不了这个世界的牢笼,只能在这束手待毙。”
“可他们利用我的名声,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女人忽的笑出了声,声音沙哑刺耳,“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能实现他人的愿望。他们编织出来的谎言多么不堪一击,但外面的那些愚民却还是深信不疑。”
“我恨啊,恨透了陈家祠,恨透了那些伪善的嘴脸,恨透了那群恶鬼的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凭什么!凭什么——”女人怒不可遏地喊道,“凭什么恶人能逍遥自在,我却只能困于一隅了结余生!”
“他们,都该死!”
泣血般的怒喝,使得整个房屋仿佛都在动荡。单崔宁沉默须臾,直到见她安静下来,才道:“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
女人的眼神瞬间定在他身上。
他继续说着:“你想杀了陈家祠的人,我也能助你。”
“我需要你坦言——你当真,只是想利用我离开这?”
黑色侵染了女人的双眼,似水般溢出,顺着脸颊滴滴流下。女人勾唇笑着,嘴角后咧,露出里面锋利的白牙。薄唇上下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