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崔宁没等来汤席,反倒等来了一个女人。
她有着跟蜘蛛女一样精致的妆容,却不似她们那么有攻击性。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衣裙,盈盈伫立在墙角那。见单崔宁看了过来,她朝他欠欠身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单崔宁微微蹙眉。
没想到的是,女人回头来看他,像是想让他跟上一般。
单崔宁没动,清风在他手中铮铮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要冲过去一样。
女人反身看他,也不说话,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女人朝前方看了一眼。视线最后在单崔宁身上落了下,再次欠身后,径自离去。
一个出现和离开都格外奇怪的女人。
是汤席口中这座宅子的女主人,还是她手底下的蜘蛛女?
单崔宁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她想见他?
他没能想出结论,汤席来了,正是从那个女人看的方向跑过来。跟上次一样,她的身后跟着一群想置她于死地的蜘蛛女。小鬼们已经从蜘蛛女身上脱离,爬上房檐和木柱,先一步发起攻击。
单崔宁没有犹豫,直接甩出锁链捆住那些小鬼,加入其中。
伺机而动的荆棘宛如钢刃一般扎进她们的身体,将她们牢牢钉在空中,任凭她们挣扎死去。它们游走在蜘蛛女之间,彼此交叠纠缠,形成了张巨大的网,将她们拦住困住,再一一杀死。而她们仿佛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得以脱身的汤席一跃而下,刚在院内站稳,瞥见周围晃动的白影抬头看去——那些蜘蛛女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屋顶、墙壁,紧紧盯着他们,蓄势待发。
单崔宁拧眉:“她们怎么盯上了你?”
汤席脸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厉色:“跟她谈崩了。”
眼下不是了解这些的时候,单崔宁也没再多问。看了眼控制器的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
意味着,他们还要跟这些东西耗这么长时间。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明有两个攻击对象,那些小鬼和蜘蛛女都没有对他出手,反而因为他的靠近而退缩。他不由想到之前刚从那座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它们也只是盯着他,直到汤席出来才动的手。
他自然不会以为是什么实力震慑,唯一的可能,是那只狼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让它们胆怯。
似乎随着这个念头想起,左侧的伤处猛地痛了起来,火烧燎原似的遍向他整个身体,就连喉咙也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一下子呼吸不畅起来。
汤席握紧骨鞭,一刻也没有停歇。荆棘松动,被它拦在后面的蜘蛛女瞬间找到突破口一涌而上,她几乎瞬间就朝单崔宁看了过去。
见他面色通红地跪在地上,扣着脖子上的皮肤,手上脖颈上都是凸起的青筋,可他的脖子上却并无一物。
汤席来不及多想,骨鞭化作骨剑,她用力插进地里,一道无形的防护刹现,将所有鬼怪都隔绝在外。她立即向他跑去,蹲了下来:“怎么回事?”
单崔宁面色痛苦,说不出来一句话。脖间的皮肤被他抓出一道道血痕,却无法消解他的窒息感。上涌的血液冲向他的大脑,冲破他脸上的血管,连他的眼睛也被血色染尽。
脖子上的黑纹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皮肤蔓延,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汤席的呼吸都缓了几分:“是那只狼?”
单崔宁已经耳鸣了,只能听到周围忽远忽近的声音,听不清汤席说的什么,甚至连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可是...他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它——正隔着那层黑雾,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畜生。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脖子上的力道倏地松了,空气和声音一并涌入单崔宁的身体,他大声咳了起来,撕心裂肺地。
汤席下意识朝天上看去,可除了那些在黑雾中挣扎的身影,她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压下心中疑虑,她说:“宋俨伦他们可能知道这东西的来源,有解决的办法。”
一向不显于色的单崔宁此刻脸色格外阴沉,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绕在他周身的清风与荆棘胡乱舞动着,伸出爪牙,朝着那些虎视眈眈的鬼怪冲去。
涌出的血液如雨般洒下,落在防护罩之上,连同她们的尸身顺着落下。荆棘吸食漫天血雨,清风吞噬那些鬼怪的身体。一场暴动直到那些怪物退缩散去,才停了下来。
单崔宁站起身,清风立即凑了过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地。那些攀上房顶的荆棘全数退了回来,缩进指环里。
汤席默不作声地看着,见他冷静下来,才再次开口:“先出去吧。”
单崔宁一声不吭,脸色依旧冷得厉害。
目光再次从他身上的黑纹扫过,汤席走过去把地上的骨剑抽出来。屏障消失的刹那,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头。瞥了眼墙上和木柱上的斑点血迹,汤席垂下了眼,静静擦拭着剑上的污迹。
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
汤席把灯笼拿了出来,它现身的瞬间,一个近一人高的旋涡凭空显现,那一头赫然是村子的街道。两人没有犹豫,直接跨了过去,只是通道却没有因为两人的通过而关闭。
再次感受到那股视线,单崔宁顿住动作,反身看去。
院内空荡荡的,亦如最开始见到的那样。就连一直盯着他们的鬼怪,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战打怕了不再出现。天上那层黑雾屏障仍盘旋在宅院上空,不见乌鸦,也不见狼。
可是...那股凝视依旧让他难以忽视,就连胸口再次隐隐发烫起来。
瞥了眼那座宅院,又看了看警惕的单崔宁,汤席把骨剑收了回去,说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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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光线昏暗,月光从落地窗透了过来。房里的摆设很精美华贵,却处处透着压抑。大红的地毯几乎铺满了整座房间,暗色系的窗帘遮住了半个窗户,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整个房内。软塌上躺着个人影,视线落在窗外,手上慢悠悠摇动着酒杯,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那人似作惘闻。直到有人出声,他才懒懒瞥下目光。
那人长得很白,面容精致。柳叶细眉,狭长凤眼。五官英气利落又有几分阴柔,一时间竟雌雄难辨。眼睫散漫地垂着,似带着几分怜悯又似毫无感情的冷漠。一根红色细纹从左额角一直到右边脸的下巴处隐没,像是要将整张脸分割开来。
那人笑了声,嗓音懒懒散散:“能将他重伤至此,看来那人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那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是一张与他不分伯仲的脸。他说道,语气也是慵懒松散:“你怎的不说是他见色起意手下留情?我可见着那小生容貌俊朗,气质也是独一份的罕见。”
那人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他若真能留情,当年我也不至对他束手无策。”
他敛了笑意,慢步走到窗前。看了窗外漫天飞着的乌鸦须臾,倏地收紧手,酒杯在手中瞬间碎裂,酒水流过指间滴落在地上。而那人分明没有说一句话,可房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冰冷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他冷声道:“蔺向启那边可有消息?”
那人本想接话,忽的像发现什么,惊奇地唔了声:“不如你亲自问他?”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