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师站在第一排课桌前,与吕景然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黯淡的光线为她渡上了一层血色的毛边,她从耐心和蔼的老师变成了森林里走出来的老巫婆,弯起的唇角不再慈祥,反而多了丝诡异与阴沉。
时衍一把将吕景然拉到身后,枪口直指对方的脑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我记得你,你和这位同学住在一起,连家长会都是同一个人开的。”
吕景然:“!”
这不是幻境虚构的记忆,这是现实!
“你们是亲兄弟吗?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是说,这位同学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沉闷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在教室里炸开,对方倒退两步,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我说错了吗?这小子从小就调皮,学校里多少老师对他有意见?”
祁乐有眼色地将师父拉出教室。
“小时候闯了那么多祸,长大也是个祸害,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死在这!”
接连几声枪响盖过了凄厉的叫喊,吕景然怔怔地望着洒满鲜血的教室,嘴里下意识地重复:
“不,不……”
吴杉:“怪物的话你也听,你还真是没救了。”
炙热的火贴着墙皮,将怪物逼到了角落里。熊熊烈焰烧出了蛋白质的焦臭,火光浸满了血色,倒映出愈发狰狞的狂笑。
“异常反应越来越明显了。”
程肃转过身,面朝走廊的尽头:“在办公室里!”
五年级时,他们搬到了二楼,教他们的班主任封老师就在那座办公室里写教案。偶尔碰到学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她,封老师就会停下手里的活,耐心聆听那些微不足道的诉求。
程肃二话不说拉着发呆的吕景然往办公室走,对方的眼睛还粘在教室里,嘴里喃喃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砰一声,程肃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里面还保持着教师们离开之后的模样,教案与作业本整齐地放在桌上,偶尔有几位习惯不好的,还扔着几根没有盖帽的红笔。
程肃绕过门口的几张办公桌,停在了靠窗的一张略显凌乱的桌子前。
桌上摆着参考书和一本没有写完的教案,除此之外,最上方还压着相册,看外皮颇有年代感,相册敞着,里面露出了一张熟悉的毕业照。
“这是……”
封老师是他们五年级时的班主任,到了六年级就被派去教别的小朋友了,按理说她不应该有这张毕业照,更不应该将它存在相册里。
“这是我。”
吕景然的手指划过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嘀咕道:“这是时衍。”
小时候的吕景然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一点都没有日后这苦大仇深的感觉。倒是时衍,基本还原了当年的气质,那张脸和周围的小朋友格格不入,像是一群傻子中冒出来了一个霸道总裁……呃,霸道总裁的小时候。
两个人挨在一起,完全可以想象时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可下面偏偏还有一张便利贴,用签字笔写着几行清秀的字:
吕景然,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就是有点可怜,希望他日后大有作为。
笔迹是封老师留下的,过去了这么多年,便利贴的一角已经卷起来了,可它依然安静地躺在那张毕业照下面,随照片一起褪了色。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吴杉的大嗓门隔着十里地听得一清二楚,惊扰了陷在回忆当中的吕景然。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杀不死!”
叮当乱窜的动静将花一般无忧无虑的过去创成了碎片,吕景然嘴角一抽,刚要发作,就见程肃拿起那本相册,狠狠地扔在地上。
“等等,你发什么疯!”
相册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吕景然瞬间怔在原地,低头一瞧,那玩意儿褪去了武装,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一把刀,陈含手里的那把刀。
“含姐的刀怎么会在这儿!”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到底是怎么融为一体的?
程肃:“这东西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不是怪物就是陷阱,应该是专门跟着你来这儿的。”
自打含姐成为了“不存在的人”之后,那把刀也跟着消失了——当然,那刀原本就是吕景然根据印象产生的投影,真正的刀在他吞噬这个世界后再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是在这!
程肃:“怎么说,虽然它不是核心,但就这么放着它不管吗?”
陈家的刀是具有自我意识的特殊型混沌,此时出现在这,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吕景然沉思片刻,弯腰将它从地上捡起来:“或许,我知道它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