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她有这个担忧,石缝里的水像静止了一般,压根不流动,恰到好处地夺走了视觉、听觉和嗅觉,像胶质一般挤压在前胸后背。在陌生的环境中,视觉本就是人获取信息最主要的方式,突然失去这个渠道,强烈的失控感立马涌了上来。
就比如刚刚,桂悬玉能感觉到脚底有东西在动,她看不见,凭经验猜那是水流,但实际上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这种不确定性出现一次还好,次数多了便会影响她的认知能力,严重的话,甚至连基本的警戒性都会退化,即使碰到危险也不知道躲。
她现在必须赶紧建立新的信号反馈,尽快熟悉环境。反正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想着,桂悬玉伸舌头舔了舔面前的水。
有点咸,还有点涩,但是不腥,这种味道给她一种周围的水还算干净的印象。
接着她动了动手指,感受液体从指缝穿过,阻力适中,也没有摸到其他物质,说明包裹她的水很可能成分单一且无杂质。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意外“收获”。
桂悬玉可以肯定,她胳膊上有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皮肤上多了一丝奇异的冷,不同于寒风带起一片鸡皮疙瘩的那种冷,而是像打点滴的那种,冰凉和着脉搏跳动的节奏,慢慢渗入血液。
半分钟后,她才反应过来,那种寒冷的感觉主要集中在她的伤口附近,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流进身体。
桂悬玉挣扎起来,动作剧烈,石缝中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这时,她脚下出现一圈淡淡的,柔和的蓝光,蓝光从身后流淌过来,穿透发丝,打破笼罩在四周的黑暗。
桂悬玉抬头,感到一股推力正在缓慢地将她往上推,一边推一边带着她旋转,最后她被推到了石缝尽头,脑袋率先钻了出去,紧接着肩膀,胳膊,腰腹一直到脚,完完全全挣脱了出来。
大量的气泡也随着她一起,摇摇晃晃地与光线擦肩而过,膨胀又破裂。虽然还在水下,但眼前的世界与适才掩埋一切的黑暗迥异,光像金属丝般在水流中穿梭,桂悬玉好一会儿才适应陡然增强的明亮。
再然后,她看见了越漳。越漳被困在另一条石缝里,五官半掩在黑色兜帽中,双眸紧闭,似乎还没从昏迷中醒过来。
桂悬玉快速游过去,伸手拉他,脚蹬在缝外壁上,整个人弓成虾形使劲,但是拉了半天都拉不动。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把越漳拉出来,必须得想办法把他弄醒。
她探下身去,掀开兜帽拍了拍越漳的脸,没用,越漳还是不醒。
她刚才是怎么出来的?
桂悬玉回想了一遍,依旧想不明白,她挣扎的时候那股推力突然出现,具体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石缝吐她就像蛤蜊吐沙子一样,难道……挣扎是关键?
可是人不醒就没法挣扎啊。
桂悬玉摸了摸身上,针锥还别在后腰上,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通过痛觉刺激,让越漳赶快醒过来。
可真等要下手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她和越漳的相对位置非常尴尬,正好一上一下,要刺只能刺脖子和脸,这两个部位一个太危险,一个……反正都不是合适的选择。
桂悬玉眉头微蹙,想了想,先用锥尖挑破越漳肩膀处衣服的布料,然后在锁骨附近划了一道。她尽量控制力道,避免伤到动静脉,见血丝缓缓漾出来,又划了一下。
越漳眼睫微动,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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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你们都看见了吧?靓仔,你刚才看见了吧?这姓魏的绝对是故意的!”越初吼道。
梁仁余头疼得捏了捏眉心,魏逢雨倒地后人帛就变成宕机模式,威胁消失的同时,唯一能进浮云沼的人选也没了。
他叹了口气,坐到魏逢雨旁边,摸了一把她头上的血。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撞柱明志”。
不过话说来,办法糙归糙,但也真的有用,人变成这样就没利用价值了,即使把她扔进浮云沼也没意义。
越初气得不行,松开脸色发白的王荷,非要过来检查,“我还不信了,撞一下就晕,上次没晕够咋的?同一个招使两遍,把咱们当猴耍呢?”
梁仁余收回手,说:“是真的,往狠了撞的。”
越初把魏逢雨脑袋掰过来,看到太阳穴旁边仍有血在流,眼神一顿。这个位置颅骨薄,受暴力击打非常容易骨折,而且还连着脑膜中动脉,一不小心就会导致血肿,危及生命。
就算是故意的,也不用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吧?这女人太可怕了,他们是让她去找人,又不是让她杀人,至于吗?
“小魏她……小魏她,小梁,你们放过她吧,她恨这里啊,要她进去就是要她命啊……”
“啥意思王大姐,你们来过这儿?之前不是还说没来过吗?闹了半天是骗我们的?”
“不是,我……唉,我怎么跟你们说……我和小魏根本没来过这,是之前听她说过,她恨一个叫‘水脉源’的地方,要把那个地方毁了才安心……”王荷心急如焚,有些语无伦次,“小梁啊,大姐……大姐知道你们不是坏人,你们帮我找到了阿响,对我有大恩,让我做牛做马都行。但能不能先把小魏送出去,让她去医院,这样下去不行的,血这么流人会没的……”
“你们不能走。”梁仁余的态度没有任何松动,“王大姐,外面的炸//药是你们埋的吧?”
王荷两眼红肿,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更不能让你们走了。王大姐,实话告诉你,炸//药我们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引线也都剪了,不过不能保证都剪干净了,把你们俩放出去就是把隐患放出去,绝对不可能。”
“这……我不会害你们的啊,难道你觉得我会……”
梁仁余点点头,把背包放在魏逢雨旁边,“既然你明白了我就不多说了,这里头有纱布和止血带,你看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