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姓越？！”男孩叫道，女孩捂着耳朵瞪了他一眼，觉得越漳不像坏蛋，说：“我叫越末，他是我弟弟，叫越初。”

越漳暂时放弃找水脉源，开始想办法送他们出去，然而越初吃光了所有米粿，活力满满，反倒不想走了，瞪大眼睛四处瞅，问越漳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越漳记着父亲的叮嘱，本来不想多说的，但是越初一直缠着他问这问那，越末也是，看什么都好奇，俩人夹着他不停讲话，把他吵得头都大了，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

越漳被越末和越初的热情裹挟，带他们看鸟窝、抓螳螂，打水漂，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三人瘫在地上，越漳突然支棱起来。

父亲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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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果然回来了，家里灯亮着，有饭香飘出来。屋里的人影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到三个脏兮兮的小孩。

越漳第一次在天黑之后下山，还见到了越末和越初的父母。听说他们白天一直在开会，根本没发现两个孩子偷偷跑出去了，晚上回来才知道，正要出去找。

越漳看了看越末和越初。不是走散了之后迷路吗？

姐弟俩一起朝他做鬼脸，越末被骂了一通，越初被揍了一顿。父亲和他们的父母聊了一会儿，然后带他回家。

饭菜早都凉了，记不清吃进嘴里是什么味道，越漳甚至忘了有什么菜，但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父亲带他去了水脉源。

水脉源竟然离家非常近，就藏在屋后的竹海中。

那天晚上月亮如白玉悬在高空，光像水一样从天上倒下来，刚好落进被青竹环绕的冷泉。盛夏的天，地面却如同长了霜，泉后有道白线，是一条向地下延伸的路，被月光照亮。

“美吗？”父亲问他。

“美。”越漳回道，着迷地看着碎银般的泉水。

父亲讲了一些故事，关于水龙族和水脉，越漳听过很多次，这一次却不同。父亲说他在守护这条水脉，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越漳，水脉会变脏，脏了之后会伤害每一个靠近它的人，整片竹林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之前才不让越漳接触。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那条白线里飘出来，越漳想到了秋天腐败的花朵和被蛇咬过后摔死的鸟，还有山上的其他生命，从小父亲便教育他要爱护力量比自己弱小的存在。

“其他的水脉有人守护吗？脏了之后还能变干净吗？”

夜雾中，父亲笑了一下，眼神湿亮，“你想守护它？”

“想。”

“你太小了。”父亲似乎没把他的话当真。

“你能做，我也可以。”

“你会后悔的，要守就得守一辈子。”

“那就守一辈子。”

风从两人中间灌过来，那天晚上，父亲话有些多，讲了他和越漳母亲相遇的经过。

父亲年轻时因为意外从山上摔下来，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后遇见了母亲，在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中二人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水龙族内乱，三族彻底分裂。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中，上泥族几乎全部被屠戮，越漳的母亲也不例外。

讲到这里，父亲声音艰涩，发梢被月光染成灰白，看上去像一个枯坐百年的雕像。

“哪天你能自己从林子里出去，我就教你。”

那夜的谈话以约定为句号，越漳练习得更加勤勉。

两天后，他靠在一棵非常粗的竹子下面睡午觉，突然感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睁眼看到越末和越初站在对面。

“……你们怎么又来了？”

父亲说提醒过他们的父母，山上危险，不能随便乱跑。

“来找你玩呗。”越初说。

架不住缠磨，越漳又和他俩玩了一下午，带的吃食也被越初吃光了。到傍晚的时候，三个人精疲力尽，靠在一快休息，越初突然肚子疼，疼得脸都白了，把越末吓坏了。

得赶快去医院。越漳背起越初回家找父亲，跑到一半想起来父亲今天不在家，大脑突然空白。

越初在他背上呻吟，声音越来越小，额头的汗滴到他脖子上，越漳冷静下来，喊越末跟紧。

那天没有月亮，露气很重，竹子皮都是湿的，但越漳却觉得它们没有往日拥挤。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脑子里好像有股直觉，直觉在林海里剖了一刀，顺利地把他们三个带了出来。

越初被爸妈带去医院，医生诊断说是急性肠胃炎，要挂水，不过不用太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回家的时候父亲也在，听说这件事后沉默了一会儿，按照之前的约定教他“净洗”。

皮肉在刀下绽开，又在水波的舔舐中愈合，用自己的血做为诱饵，越漳第一次学会“守护”。

回家后他在厨房里站了许久，把没吃的米粿全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