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承诺过的事情,除了——”愧疚与自责一闪而过,云清简压了一下喉咙接着说:“我哪件没有做到呢?”
十三岁的云清简说要保护夏听风,于是学校里来找碴的人,全都被云清简挡在身前。十四岁的云清简说要把夏听风养胖,于是夏听风的背包里、课桌里,隔三岔五就会多出大大小小的零食。十五岁的云清简说不会疏远,于是无论云清简结交了多少朋友,也没有松开过夏听风的手。
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
少年人的承诺只有真心,是最为珍贵的温柔。
没有错过云清简那一瞬间的哽咽,夏听风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那样一场“命运的玩笑”,怪得了谁呢?那是夏听风与云清简谁也不想发生的,是……无法回避的遗憾。
睫毛颤了颤,夏听风张口咬下那块在阵法加持下始终保持温热的虾肉。虾肉弹性十足,在牙齿咀嚼下并不软烂,鲜咸,爽口,后味有一丝甜。
“一年多了,还是不肯相信我吗?”云清简又夹了一块送入夏听风口中,口中还叨叨两句:“应该有一年了吧?我没怎么数。”
“四百一十六天。”
夏听风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云清简点点头,继续喂夏听风吃虾肉,左手也拿了一串牛肉,铁签挨着嘴边,张口咬下。
是了,云清简已经在这方世界待了四百一十六天了。黑雾吞噬她之后,再醒来,便是这方天地。
云清简醒来时是躺在床上的,房间的布置有种熟悉感,布局摆设很像她们年少时曾畅想过的模样,基于云清简少时卧室的设计。
卧室同家中的布局相似,但空间宽裕了许多,单人床变成双人床,成品小衣柜变到顶大衣柜,靠窗的书桌和摆满书籍的书柜,都有着年少时的虚影。
云清简醒来时,看见的只有这将将十五平方的方寸之间,窗帘拉得严实,半点儿也没透进月光。
视线扫过所及之处,没看见夏听风的身影,云清简尝试动了动手,却听得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哗啦啦的,像下雨。
是锁链。锁链在碰撞。
云清简撑着还有些晕的头坐起,无奈确认了她被“囚禁”的现状。体内灵力堵滞,双手双脚上都套着锁链,灵力运转不畅想来也是它们的缘故。
云清简起身在卧室内走动,锁链自如伸缩,最长距离,也只是将将触及门扉。门把手无法转动,窗帘拉不开,连卫生间里的窗户也仿佛被焊死,半厘米都开不了。
不见外物,不视外景,夏听风将云清简囚禁在了这方寸之间。
对于这个事实,云清简很自如地接受了,错愕只有一瞬,随即便是坦然接纳。
一日三餐自动刷新在书桌上,都是云清简爱吃的。这些年云清简对吃食没有表露出任何偏好,简云与云清简不应当有相似之处,但现在,她是云清简。
云清简有喜欢吃的,云清简有不爱吃的。
大抵是灵食与一般食物不同,又或者这个空间与众不同,云清简并没有别的生理情况需要解决,倒是个人习惯让她隔几日还是会冲个澡。
修士筑基并非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辟谷”,做不到完全不食五谷,修士仍旧需要进食,只不过对食物的需求会减少。普通人每日的生理需求被延长,随着修为增加,从每日逐渐变为三五日、一两周、一两月这样增加。日日吃也无妨,定期排除杂质就行。
云清简就这样该吃吃该喝喝,手机、电视、网络对云清简来说不是必需品,方寸间没有此物,她每日除了修炼,闲暇便是看书。书柜里种类齐全,有当下热门,也有她没见过的文字,旁边贴心地标注翻译。
过得很是自在,颇有种悠然自得的隐士生活。
一日、两日、三日,始终不见夏听风的身影,但云清简知道夏听风在看,而且是很认真地在看。
有情人之间或许真的有心有灵犀吧,云清简并不着急,对手脚上的锁链也视若无睹。自从发现它们不影响衣物更换,云清简彻底当它们不存在,该干啥干啥。
夏听风反倒因为这样的情况而焦急,她也说不清心里为什么焦急,分明是她囚禁了云清简,看着云清简坦然接纳,夏听风心里却没由来恐慌起来。
“笼中鸟”怡然自得,笼子却像只困兽。
夏听风没能撑过两周,第十三天,她推开了房门。
书桌前的云清简偏过头,朝着夏听风露出一个笑,仿佛等了她很久:“你来了”
又带着几分委屈张开了手臂:“不抱一个吗?”
夏听风直直地注视着云清简,她大步上前,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夏听风没有说话,她只是狠狠地吻着云清简。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书桌前,凳子也不知道哪去了,云清简只知道夏听风吻得很用力,而她只是拥着她,闭眼回应这个吻。
身体骤然一轻,云清简倒在了床被之上,鲜花盛开的被套上,两缕秀发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窗帘不知何时开了,月光将它吹起一个角,海声窸窸窣窣。
那一晚,她们做了。
好似隔了多时,好似等了许久。
这方天地,只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