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反倒又笑了,伸手在三一头上揉了两下:“还有时间,你慢慢想,不着急。”几乎没有热度的掌心拍在三一背上,推了她两步,“去屋里吧,门没锁。”
三一迷茫地眨着眼睛,抬手按在门把手上,用力下压,门开了,三一惊讶地回头看她。
“姐姐!门真的开着!”
雪更大了,她站在泥土与灰雪中,雪花几乎将她的身影掩盖,三一扭着脖子看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只有轻飘飘的声音准确地落在耳边:“三年后,再告诉我答案。”
院落里空荡荡的,落雪中连脚印都没留下,好像一场无痕的梦境,三一低下头,嘟了嘟嘴:“还没问姐姐的名字呢……”
有风拂过,将雪花送到三一耳边,还有一声轻语:“我叫夏听风。”
日子好像好过了一些,三一并不知道孤儿院得到了大量匿名捐款与物资,她只是发现,她的生日过后,院长女士脸上笑容多了,也不再常常打她了,虽然还是会被男孩子们欺负,得到的衣服与被褥还是大家不要的那些,但富余的物资减少了争抢,这个冬日的晚上,三一难得蜷缩在温暖里。
正如夏听风所说,一年后的生日果然有人来接她了,三一看着满脸泪痕的妇人,恍惚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场从未忘记的幻觉,被抱在温暖的怀抱里时,眼泪止不住地滑了下来。那是她的母亲,三一很清楚。
妇人带她回到家,家里有父亲、有双生哥哥,还有一个妹妹,没有想象中的排挤,大家都表现得很开心。
那一天,三一有了名字——陈昭。
日升月恒,昭昭之宇。
母亲把美好的祝福给了她,也让她继承了母亲的姓氏。
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陈昭觉得不仅身体是暖的,心里也是暖的。母亲会在夜晚拥着她入眠,妹妹会把最喜欢的小蛋糕分享给她,陈昭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母亲与妹妹的关爱,如同春雨一般无声滋润她贫瘠的心间。
父亲和哥哥也总是含笑看着她,哪怕是成绩不理想,也只是对她说:“没关系,昭昭小公主只要快乐就好。”
父兄对她很是宠溺,可陈昭心里却总是有种被刺了一下的感觉,很奇怪,笑意在两个人眼里好像总没有落在实处。陈昭看着他们,怎么也无法从他们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倒影,就好像他们看见的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心中隐隐不安,仿佛眼前的生活只是一个气泡,只需要轻轻一戳,就破了。
陈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甩甩头,继续埋头学习,回家近三年,她快要忘记那一场“梦境”。
再次见到夏听风,是在陈昭十二岁生辰宴上。换上了公主裙的她,不经意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哥哥陈谨言的未婚妻——顾婉晴。
她的名字不是夏听风。她比
只一眼,陈昭就认出了她,如梦境般的初见。可为什么?她的名字……陈昭刚想开口,就见她勾起笑,声音直直钻入脑中。
“别着急。答案,想好了吗?”
她分明没有开口,那声音却超脱常理,响在脑海里。陈昭没有喊出“夏听风”这个名字,她揣着不解,在大人们觥筹交错的流程下,在阳台发现了她。
夏听风漫不经心摇着红酒杯,背靠栏杆,眼神淡漠看着月亮的她——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目光穿透月亮,在思念着什么遥远的存在。
陈昭望着她,眼前的人分明只比她大三岁,可她端着酒的动作却不像在模仿大人少年,有那么一瞬,陈昭仿佛看见了一个垂暮且癫狂的灵魂,哪怕被塞进了年轻活泼的皮囊里,也盖不住那异样的底色。
“你来了。”
夏听风没有看她,陈昭却觉得她在看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夏、顾、我、我该怎么——”陈昭脸上布满了纠结。
“夏听风,这才是我的名字。”夏听风仰头抿了一口酒,眼神清清冷冷地落在陈昭眼中,她的神情好像在说:顾婉晴这三个字,只是她披着的一层皮。
陈昭呆呆地站在原地,夏听风懒洋洋地投过去余光:“好奇?”
脑中空了几秒,陈昭又花了一分钟,才找回自己走过来的理由,约定好的回答:“姐姐说得很对,家是一个可以吃饱穿暖,有妈妈爱我、有妹妹爱我的地方。所以,我想保护妈妈,保护妹妹。”
陈昭没有提爸爸,也没用提哥哥。
夏听风总算拿正眼看她:“哪怕不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陈昭向前走了一步,反问:“好孩子,坏孩子,又有谁来定义呢?”
夏听风脸上终于挂上了笑,不是顶着皮囊的面具,而是看见了她想看见的东西后,真心实意勾勒一个弧度。
“那就看看吧。”
距离骤然缩短,眉心被轻点了一下,光点没入,漫天书页淹没了她,陈昭瞪大了双眼,她终于知道了长久缠绕在心底的那股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
“要反抗吗?”她听见夏听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