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病恹恹靠在病床上,柳如意面色苍白,神情里没了往日的春色,语气淡淡:“你可想见阿听?”
察觉到柳如意言语中的冷淡,云清简抬眸注视那双平静的碧色眼眸,恍然间,与夏听风的眼睛有一瞬重合。她闭眼甩了甩头,心里思忖起柳如意的语气,指尖摩挲在手腕间,似乎还能触摸到三日前的温暖。
“你能让我……见到她?” 云清简的语气格外肯定。
“当然可以。”柳如意漫不经心地眯起眼,目光向云清简衣领上紧系的纽扣点了点:“但,只有你。”
搭在右手腕间的左手紧了紧,云清简明白柳如意的意思,任何设备都不可以带进去。摄像头后,万为目光沉了几分,对着麦克风敲下暗码——同意。
云清简点头应声,目光停留在柳如意冷漠的脸上:“听风她……还安全吗?”
“那要看从哪方面来说了。”柳如意侧了侧身,斜倚靠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指尖夹起一块云清简带来的糕点,稍稍用力捏碎,让它落回包装盒内,目光凉凉地落在云清简眼上,“死不了算安全吗?”
这话有些残忍。
窒息感瞬间抓住云清简,扯得她喘不过气来,嘴唇微颤,答不出口。
呵。
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嗤笑,柳如意脸上扬起嘲讽:“云姑娘,阿听她和你记忆里的夏听风不一样,对吗?”
心中又一次刺痛,云清简艰难点头:“……是。”
“想知道原因吗?”
又捏碎一块糕点,山核桃杏仁酥碎在柳如意指尖成了渣。
云清简想说“想”,但心底又觉得,这些事,她不应该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应该问的,应该再早一些,早一些鼓起勇气,亲口问夏听风的。云清简心里漫起一阵阵漩涡,搅得情绪,像那块,未能吃完的蛋糕。
“你猜到了不是吗?从她和乐夕回的对话中。”似乎是厌倦了碾碎糕点,柳如意恹恹地抽了张纸擦拭指尖,随意而准确地将废纸丢向垃圾桶,嗵的一声,废纸落入桶底
“你想得没错,她曾是‘穿越者’,这个世界的那些故事里是这样称呼的。她在许多世界生活过,以不同人的身份,所以,对阿听来说——记忆太多。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时间,远远少于她在那些世界存在过的时间,不足千分之一。”柳如意抬手指着自己,在眉心点了两下:“而我们,都是她从不同的世界里带出来的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心中却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指甲陷在掌心,云清简握紧了拳,腕间的刺痛让她重新凝神。
“人们追求长生,可活得久,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记忆并不像游戏存档,可以覆盖,那些记忆……无论是好是坏,修道者神台清明,我们想忘都忘不掉,上千年的记忆压在脑海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太痛苦,所以她常把记忆封存,封一些,漏一些。”柳如意望着云清简:“你没发现,她唤妾身的称呼,时常在变吗?”
柳姐姐、如意姐、阿柳。夏听风分明比谁都大,却总是姐姐姐姐地叫她,归根结底,究其原因是——夏听风的记忆是混乱的。
咚——钟声在脑中奏响,柳如意的话如同箭矢正中靶心,也将猎物撕裂,丝丝违和感在此刻彻底串成线。胃里开始翻涌,腐烂的恶心感拍打在身体里,云清简怔怔地盯着柳如意含着讥笑的眼睛,声音卡在嗓子里,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想知道我和她的故事吗?”柳如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往日里那般柔情的笑,食指冲着云清简轻轻摇了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见了她后再说。”
柳如意撑起身,脚尖轻飘飘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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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夏听风的存在暴露在特管部面前后,经过风险评估,在安排住宿时,万为将住所安排在普通居民小区内,这一栋楼是一栋特殊的楼栋。除一般居民外,还住有多户特管部成员,包含这一层楼在内,上下两层除了安排柳如意等人居住,特管部高层战力都在这里,而那一天的“事故”被夏听风压制在了房内,加上特管部的伪装,一般人并不知道,也没有察觉异样。
“里面情况如何?有变化吗?”
“能量场始终紊乱,根据记录,每间隔7~9小时就会出现一次强烈的能量波动。”
“第二十八次尝试投入探测器,无信号反馈,终端在机器投入瞬间报告损毁。”
“实验鼠投入失败,无生命体征,监测到微小能量波动,疑似被彻底湮灭。”
“继续监测。”
临时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沉到了海底,一无所获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万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屏幕里的“黑洞”上,心里愈发毛骨悚然。
浓稠的黑暗将住所笼罩,入户大门毫无遮掩地敞着,那令人汗毛竖起的漆黑规规矩矩地蜷缩在门内,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它张着血口,等待吞噬一切的时机。
窗外的天也黑得让人畏惧,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背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一点光亮落到人间。饶是江城灯火通明,可在这样的夜晚,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森然寒意。
三天前,黑雾把所有人赶出房间,那间短暂属于云清简和夏听风的“家”,成了一个无法进入的“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