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被大雨遮掩了光辉,落雨中,东莱省公安厅大楼里灯火通明的“3·4”专案组办公室,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更加沉重。
云清简和同僚们一起,被淹没在各地汇聚而来的卷宗里,空气中的潮湿味腻的发慌,电子屏幕的蓝光把每个人都照得发白。
3月15日凌晨两点二十七分,云清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农历二月二十四,明天,就是夏听风的农历生日了。夏听风出生时,阳历落在清明,夏明月去世也是在清明,所以过去云清简陪她过生日,总会悬着农历,与夏明月的忌日错开。
云清简心里满是歉意,夏听风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本该陪伴在身旁,可她却因为专案组紧急集结而失约,离别时的道歉,不足以抚平心中的歉意。
云清简想起夏听风安慰的亲吻,还有她笑着的拥抱:“今年闰二月,清清不用愧疚,我原先就打算过闰二月二十五,到时候可不能失约哦~”
“好,我不会失约。”云清简郑重承诺。
“照顾好自己,我会过来看你的。”夏听风眨眨眼,“你可别嫌我黏人。”
“不会。”云清简耳尖微红,小声说道:“我很喜欢。”
想到笑得狡黠的夏听风,又看着眼前冰冷的卷宗,肾脏移植、肝脏移植、胰腺移植、单肺移植、眼角膜移植,全部发生在2012年7月至十月期间,落于纸面的文字背后,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将它们连接起来。
云清简不由得想起了浑身是血的夏听风,空洞的胸口和男人张狂的话语。
“我想想,心脏、肾、肝……哦,还有眼睛,活着被取下器官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成型。
不、不对,时间对不上。
云清简慌忙将它甩出脑海。
器官的存活时间有限,记录这些人手术的医院分散在各地,又相隔数月,时间不一致。
云清简下意识否定这个可能性,夏听风空洞的双眼又浮现在眼前。
万一记录作假呢?
云清简立刻想到这个可能。
万一——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人都参与其中,他们,都可能是导致当年夏听风死亡的凶手。
捏着纸张边缘的手猛地用力,记载着虚假真相的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她该……
天花板柔和的暖光下,云清简面色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好一会,才至于将心中的纷杂压下。
“小云啊。”同僚老苏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个档案袋,她打着呵欠把纸袋放到云清简桌面上,声音里满是困意道:“12年6到9月的移植记录刚收到,发给你了,有些档案是纸质,这是今天、哦昨天收到的,刚才整理出来,正好是你们江城的,我来拿给你看看。”
“好,谢谢苏姐。”云清简抬起头轻声道谢,办公室里已经有同僚趴在桌上睡着了,交谈的声音并不大。
“哈……卷宗一两天也看不完,年轻人要爱惜身体,我先去休息了,你也睡一会儿。”因为困意,老苏没注意到云清简的面色,她又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云清简的肩膀,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嗯,我看完这些就睡。”
时至今日,医疗档案依旧未全面实施电子化,更何况十一年前,纸质档案袋更是占主导地位。
云清简喝了口咖啡,打起精神慢慢翻阅。
2012年江城6至9月期间的移植记录不多,六月只有一台肝脏移植手术,在月初,患者是一名十岁的女孩,暂时可以排除。七月上旬两台肝脏、一台眼角膜,患者都是初中生,家庭背景普通,嗯,可以排除。七月下旬,在私立医院吴辉进行肾脏移植手术,这个和卷宗里一致。八月上旬,同一个私立医院,吴耀肝脏移植,和调查一致。
八月下旬,还是这个医院,一台——心脏移植手术。
云清简呼吸一滞,翻页的动作停了,目光停留在“心脏移植”这几个字上,她有一种直觉,就是它了。
患者,顾观雨。
顾姓是个大姓,但这个顾很特殊,云清简在患者档案里,看到了两个极为眼熟的名字——顾荣和曾惠泽。
顾荣和曾惠泽夫妻俩都是汉江省知名企业家,因为经常做公益,向基层警务献过好些设备和物资,可以说汉江公安系统没有不知道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