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男人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疼痛到了一定程度，便让人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关节扭曲，血流不止，却诡异地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晕厥或死去。

男人惊恐地看着夏听风，有什么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拉着他朝夏听风和云清简靠近。在黑暗里混迹多年，男人并不恐惧死亡，他喜欢鲜血与暴力，——前提是在别人身上，可现在它们被使用在自己身上。他热爱带给别人死亡，亲手结束他人生命时他甚至会兴奋，但此刻不同，死亡的恐惧从未有这样笼罩住他的一刻，直觉告诉男人，哪怕是死亡，也恐怕得不到解脱。

夏听风脸上的笑容很深，似乎很开心看见男人的惨状，她愉悦地哼着歌，是云清简喜欢的歌曲。看着少时模样的夏听风，云清简恍惚了一瞬。

男人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距离越来越近，大脑开始涣散，可视线里夏听风的面容却越发清晰，或许是濒死体验带来了记忆的走马灯，男人的脑中闪过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是手术台上女孩绝望地挣扎和掩埋之地凄惨的尸体，男人忽地笑出了声。

“呵呵……是你……”或许是知道无法改变自己的结局，男人心中的惊恐被压了下去，他嘲讽地笑着：“怎么？嫌我当初……杀你杀得不够？哦，不对，不是我杀的你……看来是死太久……脑子也不灵光了哈……”

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缓缓平稳，夏听风目光如刀般刺向男人，扼住男人的力道松了松，似乎是想听他说完。

敏锐地察觉到夏听风的情绪变动，云清简抬手拉了拉夏听风的胳膊，夏听风回了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指尖微动，再次放松了力道。

“你是被你的家人杀死的不对吗？”男人咧开一个恶劣的嘲笑。

云清简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听风，拉着她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夏听风神色如常，话语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反应，漆黑的眼睛看着男人转也不转。

“我想想，心脏、肾、肝……哦，还有眼睛，活着被取下器官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哈哈哈——”男人再度被力量掐住喉咙，力度比之前更大，好像马上就能掐断男人的脖子，男人本能地挣扎着，断掉的腿在空中乱动。

“是啊。”夏听风幽幽开口，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笑意：“我当然记得，是你绑的我，是你带的人，也是你埋的我。看你的样子，是想起来了吧？”

“我好歹没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应该感谢我啊——”身体里的器官好像被人抓住扭曲，男人又是一声惨叫，但他却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不是要报仇吗？来！杀了我！我管你是恶鬼还是什么！老子死了以后照样再杀你一次！！！”

夏听风眯起眼睛，重新勾起笑容，她抬起手，指节弯曲，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男人身体变得扭曲，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

就在男人眼珠子不断往上翻，看着马上就要断气时，云清简的手抓住了夏听风抬起的手，她走到夏听风身前挡住了男人扭曲的面孔，云清简的双目温和地对上夏听风的眼睛，摇了摇头。

“别杀他。”云清简说。

指尖一抖，夏听风面露错愕，她不明白云清简为什么阻止她，但她还是听话地松了手，让男人如同坏掉的木偶一样掉在地上，歪倒着。

夏听风难过又委屈的眼神刺痛了云清简，将云清简解释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口，可声音怎么也无法从喉咙里出来。

云清简很想说：他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可是，云清简说不出口。

夏听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男人说得更是直白，将夏听风的遭遇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云清简面前。空无一物的双目空洞和心口，脖颈、腹部、脚踝……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反复在云清简脑中上映。

云清简怎么也开不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清清不让我杀他？清清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一个犯罪分子呢？”夏听风仰头看着云清简，眼里除了不解，就是难过，还有一丝浓厚的恨意，这恨意并不是针对云清简。夏听风很委屈，她不过是想报仇而已，但云清简不让她动手，她只能乖乖地住手。

但，夏听风不会放男人离开，哪怕是云清简要求也不会。

“他……”好半天，云清简才艰难地从喉中抓出一个字，云清简有些不敢看夏听风的眼睛：“法律会惩罚他……”

就在云清简艰难开口的时候，不远处一道沙哑的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对！不能杀他。”

夏听风收起委屈，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珠向声音处看去。

那是冲进来的十几个“小弟”中的一员，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染着一头黄发，嘴角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他看着像一个狠厉的地痞流氓。

夏听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方才她没有仔细看这些人，现下看着这个因为放松了压制他们的力量，正摇摇晃晃地撑着身体向前走的男人，夏听风并没有阻止他走过来。

在夏听风的眼中，这个男人与其他的“小弟”并不一样，地痞流氓的表面下有一张正直坚韧的面孔，与一道警魂——这个男人是警察，也是云清简素不相识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