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生缩了缩脖子，试图将话题转到他才认识的卡莲身上，好借此让神父消除怒火。毕竟他可以说是上面派来接替帕普昆神父位置的，卡莲的名字和她被送去梵.蒂.冈的事迹在这几个月不绝于耳，谁没个好奇心呢？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的将装着碎片的透明袋举了起来，本杰明又一次眼神闪躲，“好啦，明后天我去买一个新的嘛……”

卡莲在粘稠的面糊里又加了些黄油，帕普昆神父看着她一脸平静，好像没有被刚才影响的样子，终于是慢慢泄了怒火。

“卡莲，下次出门麻烦你和本杰明一起了，他总是冒失的出错，”他想了想，又让不死心的本杰明放下手里的螺丝刀，“够了！修不好就不用弄了，你到时候不要给卡莲惹麻烦！”

师徒俩的吵闹声似乎要将小教堂掀翻，不过主要是本杰明还在胡闹，至少在伊丽莎白眼里是这样的。她撇了撇嘴，终于出声让两个家伙不要在那无所事事的吵架，“你们还这样悠闲，那么也就是说迫不及待去调管风琴了？”

小教堂里终于慢慢恢复了安静，挤满五个人的厨房终于传出了规则的旋律。

卡莲的工作很轻松，也许是因为帕普昆神父在三个家伙的劝解与提醒下，终于意识到她还只是个12岁的孩子了。总之，虽然她还是要负责大部分对接魔术协会的事和部分对外活动（还是劝解青少年），但与之相应的，其他一些日常的事基本上都被其他几个人分担了。

卡莲收拾完餐具后就回到了房间，这才发现一直在振动的手机并不是收到骚扰短信，而是杰森在给她发消息。

看着有好几条“对方已撤回”的聊天页面，她笑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始打字。

*

吃过晚饭后，杰森躺在床上，看起来像陷在了这片白色的沼泽里。

他将手机按了又按，看着屏幕亮了又熄，终于还是决定打开和卡莲的聊天框。

在离开的时候两人终于加上了本从一开始就该留的联系方式。不过从空白的头像和那一串的乱码昵称上看的出来，卡莲的账号是急匆匆才注册上的。

这也正常，谁让卡莲平常在手机上用的大多通讯功能是电话呢？而且也没什么人会找她聊天。

纵然神职人员们也与时俱进的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以及宣传自己的日常与信仰，在其他城市见习时遇到的普通神父或者修女，也建议过卡莲试着运营账号。不过她介于各种顾虑与缘由，这提案只好作罢。

没经过太多思考，甚至没看到对方上线的提醒而发了许多东西，杰森一条条撤回后还是感到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直到卡莲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才顺着卡莲的提出的话题聊了下去。

「如果你也要尝试拍，那么肯定会很有意思。」说了好一会，杰森也敲打着字母提出建议，字里行间透着斟酌与不易察觉的问询，「在学校里，你有加入圣歌队吗？」

在与各类人里穿梭而过时，杰森有时候也会想起在很早以前，他在教堂外听到的那阵清脆的歌唱声。

卡莲时不时会在周日的合唱里担任领唱，她的声音总是在教徒里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杰森从未在那天去教堂，但还是会透过彩绘玻璃静静的看着她将双手紧握，然后虔诚的放在胸前。

「……」

卡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也许只过了一分钟，或者等了很久，聊天框上才再次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学校里很繁忙，我经常是被安排去做其他事。」

——各种复杂、繁琐、肮脏的活。

卡莲生来有罪。

字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可杰森却突然想起卡莲看着新生儿接受洗礼时的画面。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火苗灼痛了般，一阵钝痛瞬间在鼻梁与脸颊上弥散开。

顾不得受到刺激而一直在跳动的右眼皮，他抹去溢出来的生理泪水，手忙脚乱的摸到手机，在键盘上一顿乱按。最后还是将编辑好的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除，然后再重新编辑了一句话。

「后天要出来吗？」

卡莲在发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发过一句话了，杰森猜想她应该是去干其他事情了。

泪水终于被擦干，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清澈。杰森的目光飘到墙上一副被裱起来的陈旧报纸上。上面那原本印的黑白分明的图片此刻却变得模糊起来，他不知道是玻璃的反光还是氧化的纸张没有得到好好的保养，但是图片上蝙蝠侠和罗宾的合照确实是看不清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出今天里想对卡莲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