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陆云祁就爬起来到院子里练枪。

昨晚回屋后，他本打算冥想，结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缠成一团，根本静不下来。

眼睛明明闭着，可脑子里总回放昨晚窗边的画面：夜里淡淡的光线下简言之探出头的样子，还有自己当时慌得手脚都不协调，灰溜溜跑掉的囧样。

他一遍遍运转修心的法子，拼命想把这份躁动压下去，谁知道越压，那些画面反倒记得越清楚。

一会儿回想白天，俩人并肩作战的片段；一会儿又懊恼，昨晚自己那副窝囊模样，怕简言之看出点什么破绽。又担心4843嘴碎，把秘密给抖出去。嘴上告诫自己以后就老老实实当队友，离远一点就没事，可心底又会忍不住冒出一点不该有的期待。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拉扯他，大半夜打坐完全变成瞎想。灵气时断时续，压根就没休息成。天边刚透出一点点鱼肚白，他干脆不睡了，拎上长枪跑到院子，想靠练枪把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发泄掉。

昨晚那点心事一直在他脑袋里绕，一想到自己藏的这点不能说的心思，浑身上下都别扭得不行。

简言之睡醒推开房门，正好看见他收枪。她闲着没事，就靠在门框边上瞅着，看了会儿开口点评：“开头还行，收尾劲儿用太大，枪尖歪了半寸，爆发力没收好，白白浪费冲出去的力道。”

冷不丁听见简言之的声音，陆云祁身子猛地一僵，握枪的手瞬间攥紧，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熬了一晚上都没压下去的心思，就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又搅得心里波澜四起。

他浑身别扭，眼睛都不敢往她那边看，死死盯着脚下青石板，连呼吸都乱套了。

本来平时耍枪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这下彻底乱套。一个横扫的招式，左手往前冲太快，右手拿枪又跟不上，直接整成同手同脚，枪杆蹭在地上刮起一地尘土。

简言之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偷偷往上翘。

这都第三次失误了。战场上那么凶险的局面他都稳得一批，就被自己随口说两句话，就慌成这副德行。

她故意逗他：“小陆队长今天状态不行啊？是太阳晃眼睛，还是昨晚没睡踏实？”

陆云祁后背绷得笔直，脸烧得厉害，喉咙干巴巴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攥紧长枪僵硬调整姿势。

简言之看他这样子，跟个被逮住的小鹌鹑似的。再逗两句，这人说不定直接原地缩起来，她就收起玩笑：“行吧，你慢慢来，不急。”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的声响。

陆云祁心里松一口气，但又有点空落落的，心跳还是砰砰停不下来。他也没心思接着练了，草草把枪收好，低声说：“我练完了。”

说完不等简言之回话，转身就打算回屋，脚步都有点慌慌张张的。

“先别走，”简言之叫住他，从廊下走出来，“我去食堂拿早饭，你想吃啥？喝粥还是吃面食？”

陆云祁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回话，声音小小的：“都行，随便。”

“好嘞。”简言之应了一声，看着他快步溜回房间。

没过多久，简言之提着两大份热早饭回来，陆云祁刚好洗漱完出门。头发还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虽然不那么窘迫了，但还是不太敢往简言之脸上瞅。

俩人坐到院子石桌边上吃饭，桌上摆着粥、蒸糕还有腌小菜，安安静静的，只有吃东西的细微动静。

吃完早饭，按照老规矩俩人一起练配合的功法。

两个人一来一回拆招，配合得特别丝滑。简言之越打心里越吃惊。

自己出招的小习惯、动手前手指会顿一下的小动作，甚至还没做出来的想法，陆云祁全都摸得门儿清。好多时候她招式还没完全打出去，陆云祁就已经提前预判，接上她的招数。不用说话，俩人就能完美互补。

这么熟的默契，绝对不是陆云祁短时间内练得出来的。

简言之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只能是陆云祁研究过她。看来是学院试炼大比的期间。

她暗暗啧舌：你小子，研究对手还研究得挺透彻。

“痛快，再来。”简言之挽了个剑花，摆好起手式。

晨风吹过院子，俩人刚练完一轮对招，都微微喘着气。

简言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往下淌，一道亮晶晶的汗痕滑过下颌，顺着脖颈，直接钻进衣领的缝隙里。

陆云祁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就这么短短一眼，脑子忽然就跑神了。

他目光定在那处，心里不受控制地瞎琢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明明还在对练，该接的招式都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长枪都忘了抬起来防御。

他拼命想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可越是刻意不去想，画面反倒越往脑子里钻，耳根悄悄又开始发烫。

简言之见他站在那儿呆呆的，眼神放空，完全没反应，手上招式没停，手腕一转，长剑“哐”的一声，重重撞在他的枪杆上。

“铛！”

一声脆响震得陆云祁虎口发麻，金属碰撞的嗡鸣直接把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他浑身一激灵，瞬间回过神，脸颊唰地烧起来，慌忙垂下视线，不敢再往简言之身上多看半分。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是在切磋练功，居然还敢走神乱想，万一刚刚真挨上一剑，那就丢人丢大了。

简言之握着剑，微微歪头看他：“想啥呢？刚才都不设防了。”

陆云祁攥紧长枪，眼神躲闪，含糊糊弄：“没、没什么，稍微分神了。”

简言之觉得陆云祁自从昨晚过后，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她挠头想了想，脑子里没有半点头绪，便也没提出别的问题。

“那就专心接招。”

“好。”

4843在回廊下看得一切，它能感受到陆云祁的内心从一开始的平稳，变成现在的浮躁，猫眼微眯。

啧，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少年哟。没有半点经验，看这慌不守神的样子。

但是陆云祁，你的这份心意，还太早了。

至少，也得等江澜那边的计划先启动。

*****

练完功，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今天他们小队值夜班，白天没啥任务，可以歇着。

剩下那几个人直接放开睡，一觉睡到太阳老高才打着哈欠起床。七个人全都凑到院子石桌边，每人拿一块通讯石的光影屏，摸鱼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