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林绎看得心底一麻，险些连呼吸都乱了。他隐忍片刻，笑道：“虽说吃多了会嫌腻……但你再吃一个，不妨事。”
林楚呆呆望着他温柔又好看的笑容，心脏咚咚地在胸膛乱跳，敲得胸口都有些疼了。
主子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早就知道。他也曾不自量力地幻想过这样的温柔有一天会投向自己。
可这一天当真到来的时候，在满心欢喜与羞赧之余，他竟觉得惶恐。
镜花水月，梦幻泡影，现在的他，就仿佛身在其间。
他怕梦碎。
5
如林绎所说，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甜味就开始隐隐泛出苦了。
林绎没有再喂，只是同他又闲闲说了些别的，最后上床入睡之前，顺手把余下的蜜饯包成了一小包，塞进了林楚的怀中。
林楚躺在梁上，忍不住在那处微微凸起的地方摸了又摸，眼眸亮灿灿地凝着屋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6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打那以后，林绎几乎夜夜都会将林楚唤出来，给他带些吃的、喝的、用的，不然就是单纯地说说话。陪同皇帝外出巡狩时，还会拉着林楚去远处看看风景。
林绎还依着林楚的尺寸，给他做了好几件衣裳。
那些布料的颜色太亮，质地太好，林楚用不上，但林绎依然固执坚持、孜孜不倦，从冠带、腰带、里衣、外袍到袴袜、靴子，全数给林楚配了齐。
配齐之后，还热切地招呼林楚下来试试。
林楚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林绎笑吟吟凑到他肩侧，伸手抻了抻被他鼓囊的胸脯微微撑开了一条隙缝的领口，边笑着说：“楚，你真好看。”
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扑在耳廓，林楚更羞了。
林绎又掏出一根玉簪，照镜比划了半天，最后端正地簪在了林楚的髻上。
林楚微微一愣，透过镜子茫然看他。
这只簪子他有印象，是晨间皇帝刚赏赐给林绎的，说是古物，被高僧作法开过光，能保佑人吉祥如意、平安康顺，因此额外珍贵、千金难买。
“主子……”林楚迟疑地唤了一声。
林绎笑眯眯地应他，说：“送你的。好看吗？”
林楚仓促回身：“这……这是宝物，太贵重了……”
林绎却摇了摇头，他轻轻抚了抚林楚的鬓角，柔声道：“你才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林楚惊呆了。
林绎笑，又道：“楚，我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你知道吗？”
林楚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迷惘的神色，他喃喃地问：“我不明白……主子，为什么……”
林绎凝着他的眼，片晌，认真道：“你值得。”
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你值得最好的。”
林楚似再也忍耐不住，鼻翼猛地皱缩了两下，眼眶跟着慢慢红了。
7
甚而还不止这些。
林绎竟苦心孤诣、设法弄清了林楚的生辰。
那是连林楚自己都模糊不清的事，林绎硬是劝动皇帝、调阅密札、从暗卫营的孤儿领养记录里翻出了属于林楚的那一条。
“过了今天，楚就廿七岁了。”林绎饶有兴趣地盘算着，“楚只比我大九岁，当年来到我身边时，才十七岁啊……”
还小声感概了句：“十七岁的楚……我竟没仔细瞧你的模样，实在太可惜了……”
“我也不知平凡人家生辰都是怎么过的，”林绎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边将食盒打开，端出了一碗清汤面，“楚，这是我给你做的长寿面，生辰快乐。”
林楚怔怔看着那面，他是时刻伴在林绎身边的人，当然知道这碗面是怎么来的。
他还知道，林绎不仅今天起了个大早，亲自净手下厨，失败了五次才抻出了这碗又细又长又不曾断折的长寿面。
而且在此之前的一个月，无论课业如何，林绎每天都会抽出大半天时间来练这门手艺，每天都不知要失败重来多少次。
如此精心筹备，林楚原本以为，这是林绎练来给皇帝过寿用的。
结果，居然是给自己……
“你还想要什么礼物？”林绎还在继续问他，眼睛弯弯的，像两牙月亮，他笑着说，“你想要什么，但凡我可以，我都给你。”
林楚想要什么？林楚什么都不想……
不。
他……他想……
林楚看了看面，又看了看林绎，浸着他期待又宠溺的目光，终于鼓足了勇气，颤声道：“我，我想要……主子……”
林绎等了一会儿，想等林楚说完。
可林楚没再说了，反而闭紧了嘴巴，红着脸稍稍低头，一副已经说完了的样子。
……咦？
林绎眨了眨眼。
所以是，想要主子？
想要……我？
林绎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是的，林楚就是那个意思。
想明白的那一刹那，林绎几乎顷刻就确定了。
因为林楚的手指，已颤巍巍地轻轻捏着林绎衣袖的一角。
这般高高大大的一个，委实也太诱人了……
林绎喜得心花怒放，禁不住凑上前去，在林楚红艳欲滴的脸颊上柔柔落了一吻。
8
林楚如愿以偿。
9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便自然而然接踵而至。
又是一年春狩，林绎抱着林楚在无人的幽谷里胡闹了大半天，最后汗津津抱在一起时，林绎忽然说：“楚，我们离开京城好不好？”
林楚犹有些失神，缓了一会儿，才哑声应他：“好。”
这问题其实不用问。
无论林绎说什么，林楚都会说“好”。
但兹事体大，林绎依然想同他讲清楚。
林绎习惯性地揉捏着林楚的腰后，边帮他疏解酸麻和胀痛，边接着道：“我们离开皇宫，走得远远的。我不再做皇子，你也不再是暗卫，我们找个小谷，隐居避世，过自己的日子。好吗？”
林楚仰头看他，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林绎抬手，温柔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看了一阵，又靠近落了个吻。
“我们一起走。一起活下去。”他轻声说，“好吗？”
10
林绎做得很绝。
他向皇帝请旨代天巡狩，在翻山越岭、途径某处绝崖时故意失足，跌入山崖，“粉身碎骨”。
同行的官员百搜无果，只能复旨回京。
骤失爱子，皇帝悲痛欲绝，却无力回天，顶多将林绎的“丧事”办得盛大隆重、举国皆知罢了。
11
林绎不通功夫，这样折腾是真在冒险，几乎可称作向死而生。
林楚攀岩走壁、跌跌撞撞跟下来时，林绎早就昏在了崖底，嘴角溢血，浑身青紫，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骨断筋折，五脏六腑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损伤。
林楚咬牙忍着悲痛，背起他离开谷底，带他四处求医，林绎昏昏醒醒，大半年之后才勉强恢复了神智。
虽说已调养得十足细致周到，但林绎如此重伤，到底是落下了病根，一条腿不甚灵便，快步走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吃力。
林楚心疼极了，甚至觉着后悔，林绎却不以为意，还一副十分庆幸的模样，高高兴兴牵着林楚一同开始琢磨起搭建他们的新家来。
12
左近村子都在流传，青石山的小谷里住进了一对隐士夫夫。
似乎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违抗父命、携爱私奔。
日常生活里罕有新鲜事的村民们都对这个轶闻津津乐道，打赌这对不成熟的小夫夫究竟什么时候会认清现实、分道扬镳。
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十年……押什么的都有。
但他们都输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