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熠以学霸之魂起誓,那儿的确有一个小花花图案的纹身,之前一直没看到是因为有领子遮着。
这纹身乍一看会有种视觉惊艳的效果,黑纹,线条很狂野,张牙舞爪的,衬得脖子白,还很……性感,以他优秀的观察力研究了一下才能断言这应该是朵小花。
至于是什么花,那得问本人去,何熠抬头盯着顾北的后脑勺。
这人身上有很多他琢磨不透的东西。
一路上何熠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性感纹身小花上了,连什么时候顾北开进了一条巷子都没注意。
这是一条复古的老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时何熠能感觉出震动,磕得屁股有些疼。
但他没吭声,顾北一直开得很小心,他不想自己突然开口吓到司机,再连车带人翻地上去。
“到了。”顾北把车停在路边上锁,一边对他指了指老街中间的一个店门面。
这是一家风格迥异的店,门漆应该是用各种颜料甩上去的,色彩饱满而具有张力,胡搅蛮缠的设计风格,走的路子看上去又是一个狂野型maker。
顾北锁好车走过来,手上拎着那束花,“进来吧。”
“你住这?”何熠跟上去问他。
“没。”顾北一推门,“朋友家。”
门竟然没有锁,何熠有点吃惊,这得是什么样的朋友才能心放得这么大随便让人进啊。
“你刚刚怎么不说去朋友家?”何熠问他,虽然自己并不怕生,但认识没多久的人就上人朋友家吃便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以为你带我下馆子呢。”
“你很害怕么?”顾北反问他。
“……没有。”何熠叹了口气。
我不害怕,但我就是介意。
他跟了进去,室内的设计很复古,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巨大的彩砂落地窗,颜色同样十分鲜艳,上方悬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因为背光何熠看不出来是铁的还是木的。
“那个挂那儿,”何熠指了指墙面上的一副很抽象的面具,“是要吓死谁么?”
“……不知道,”顾北说,“等会儿见到人你可以自己问。”
两人穿过一条走廊,尽头是个半开放式的玻璃房,里面应该开了冷气,何熠感受到吹过来的丝丝凉风。
屋子里空无一人,四人桌上摆着几袋子菜,何熠看着顾北把小白花插在窗台上的瓷瓶里,掏出手机打电话,“我们到了,你下来吧。”
“你朋友在家么?”何熠问。
“嗯,”顾北挂了电话,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放进旁边的水池里冲着,“……就是不好找。”
何熠继续看着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里房间多,两层楼都有,”顾北过去泡了一壶柠檬水,“等人自己过来比我过去找省劲儿。”
“哦……”何熠靠在窗台上,用手拨着叶子。
“给。”顾北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何熠接过泯了一口,水是温的,杯底还有几颗果粒转着圈儿悬着。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披着花绿围巾的波波头女人,皮肤很白,耳朵下一对金属圈儿晃来晃去,看上去有点神经质。
咳,这……就是你朋友?
何熠转头望着顾北,启用了伟大的意念交流,可惜顾北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有点欠揍。
“你好,”女人走上前挥了挥花围巾,冲他礼貌地笑笑,“我叫叶暮烟,顾北的师父。”
“我叫何熠。”他礼貌地回应,“是顾北的……朋友。”
这个人好像总有一大堆的秘密。
顾北靠着桌子啧了一声,“别占我便宜。”
“老蹭饭的人,”叶暮烟往肩上拉了拉围巾,叉着腰,“什么时候能意思一下给我看看。”
“花。”顾北指着窗台上的瓷瓶,“够意思了吧。”
叶暮烟瞪了他一眼,“切菜去。”
顾北起身晃到水池那儿把菜捞了出来滤干水,放了两根胡萝卜在菜板上,开始忙活。
何熠头一次感觉自己有点手脚无措,顾北就这么把他扔一边儿了?
厨房的事儿他帮不上什么忙,一直看着也觉得尴尬,玩手机吧那种傻瓜蛋游戏会显得自己像个智障,他叹了口气,捧着柠檬水坐进软塌塌的布沙发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突然胳膊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惊得他差点把杯子一扔。
这种触感和温度都非常熟悉,他扭头一看,没错是只……猫。
姜黄色的毛里掺了一点白,蓝色的瞳孔正盯着他,猫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裤子,很轻地唤了一声。
何熠放下柠檬水,捏了捏猫的后颈,毛很软。小家伙抻长了脖子往后仰着头,眯着眼很自觉地趴在了何熠的腿上。
要说撸猫这种事儿什么时候干都能很愉快,学霸的原则可以先扔掉,哪儿的猫谁的猫通通都不重要了,撸得快乐最重要。
何熠抬头看着顾北认真切菜的背影,叶暮烟不知何时出去了,现在就他俩呆在这个玻璃房里。
“我前面问你吃什么你还没说。”何熠提醒他。
顾北侧过身说,“你记性很好啊,一直惦记着呢。”
“别打岔。”何熠啧了一声,“吃什么我肯定要问。”
顾北笑了笑。
你是有什么毛病么动不动就笑。
“冷面。”顾北说,“吃过么,叶氏独门配方。”
“你会做?”何熠抓了抓猫的脑袋问他。
“会一点儿,”顾北端了个盘子放到桌上,里面装着一小半堆的胡萝卜丝儿和一半堆的黄瓜丝儿。“今天就打个下手,下锅交给叶大厨。”
不得不说顾北这一盘丝切得很整齐,何熠移开目光看向他的手,挺细长,骨骼分明,下刀应该属于快准狠的那种。
打起人来也非常的快准狠。
“刀工可以啊。”何熠说。
“过奖。”顾北笑了笑,“刨丝器很好用。”
“典型的帅不过三秒。”何熠小声地说。
“你说是不是,”他挠了挠猫脖子,“猫大爷。”
“别乱叫,”顾北背过去接着忙活,“这猫有名字,叫姜丝儿。”
何熠愣了一下继续,“你说是不是,姜大爷……”,顾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儿里满满一种“你真有意思”的意味。
何熠跟他对视了一秒,低头继续撸猫。
过了一会儿,叶暮烟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玻璃碗。
“我去煮酱汁,”她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去了厨房,“你俩谁来洗一下面。”
洗面?什么玩意儿?何熠作为一个生活经验不太丰富的学霸对此表示迷茫。
也许是见他没有应声,顾北洗了洗手过来抱走了碗,把面倒进了漏盆里打开水龙头冲着。
何熠动动腿要起身,姜丝儿看了他一眼,从他腿上跳开就往沙发里窝着了。
啧啧,多有眼力见的猫啊。
何熠走到水池那儿看着顾北洗面,哗啦啦地用水冲了几次才捞了出来堆在一个玻璃盘里,还留了点水没漏干。
“面搁冰箱里冻久了容易坨,”顾北解释说,“用水冲冲再加酱汁味道就容易进去。”
“我没问你。”何熠看着他。
“……我知道。”顾北心里叹了口气,不想问我那你一个劲儿地盯着我洗面干什么。
“这个也是用刨丝器刨的么?”何熠指着旁边的一盘青椒丝儿问他。
“不,”顾北盯着他看,“这是我切的,要是刀刨的,第一下刨的是皮,第二下只能刨空气了。”
本来他想说你是不是傻还是眼睛不太发达,刨能刨成这个形状来么。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何熠摸着下巴说。
“要不你到沙发那坐着等吧,没几分钟了,”顾北说,“继续玩猫”几个字他没跟出来,毕竟不知道何熠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弄好了叫你。”
“行吧。”何熠回到客厅,眼神在沙发上搜寻了一圈,竟然没看见姜大爷的窝成一团的毛。
刚坐下一抬头,旁边木架子响了一声“喵——”,上面一双蓝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姜大爷跟他对视着,突然轻轻一跃又落到了他的腿上,埋头蹭了蹭他的裤子。
“蹦挺高啊你。”何熠挠了挠猫下巴。
叶暮烟端着一个陶瓷碗放在桌上,大老远儿香味就飘过来了,碗里的酱汁还在咕嘟嘟地冒着泡,何熠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他一动,姜丝儿就自己跳了下来,不需要他抱。
何熠走到餐桌那儿,叶暮烟已经摆好了碗筷。“顾北!”她喊了一声,“酱好了,把面端过来。”
顾北应了一声,一大盘面出现在桌上时,何熠感觉这个量有点惊人,简直堆成一座小山了快。
“我跟你讲过的……”叶暮烟瞪了顾北一眼,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放太多水,面会涨,放少了水,面会坨,”顾北接上,“对吧?”
“……对!”叶暮烟愣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