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低头应了,退出宫殿,跟着朔月去长风殿。方至门槛处,只见殿门虚掩着,他竟闻到一股血腥味,不由捂了捂鼻子,回头看向朔月。朔月推开门,让他进去。他迟疑一会,才翻过门槛,慢吞吞挪进去,行了一礼:“夫人,我回来了。”
殿内一片寂静。
小团子等了一会,不见雪女出声,小心抬眼瞄去。却见床榻附近一片狼藉,地上有拖行过的血迹,而雪女一动不动伏在床榻上,长发凌乱,衣衫破裂,鲜血斑驳,唯有身子还在微微起伏。他脸色白了白,转身奔至门口,焦急道:“朔月,不好啦,妖怪流了好多血,快死啦。”
朔月淡淡道:“她死不了。便是死了,又关你何事?你急什么?既然请过安了,我带你回去。”
小团子问道:“御医会像上回一样,来为她疗伤么?”
朔月奇怪地打量他:“她区区一个妖怪,你为何如此关心?你莫非真想被她抚养不成?”小团子立即摇头。朔月又催道,“快出来,我领你回去后,还得做事呢。”
“嗯……”小团子摸上门槛,正欲翻出去,却忍不住回眸看了看那妖怪。雪女悄无声息地伏在床榻上,瞧着很是可怜。他念及这段日子来,这妖怪非但未对他行恶,反倒袒护自己,对她便更生了几分怜悯。况且她将来极可能抚养自己,他早晚得孝顺她,她如今落得这般处境,他更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对朔月说道:“先等等,好不好?我想再去看看夫人。”
朔月有些讶异,随即应道:“你动作快些。”
“好。”小团子转身往里跑了几步,再慢慢走到床榻边。只见凌乱的发丝后,雪女半睁着银眸,虚弱地注视他。他看着这满身鞭痕,只觉无比刺目。他微微移开眼,往外间瞥了一瞥,随即快速拿出乾坤锦,小手探入其中。记得姐姐说过,锦囊内还有一些药,服下可养护元神。他正想着药,指尖便摸到一只小盒,连忙取出来,只见盒内装着两枚丹药,便不假思索地将药全塞入雪女口中。
雪女含着丹药,眼里浮现惊愕之色,想说些什么,却无半分力气。
小团子见她直直盯着自己,虽有些害怕,可一看她满身伤痕,便又不惧了。他低声道:“这是好药,你吃下去后,就不会很痛了。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见雪女微微颔首,他又从乾坤锦内摸出一块点心,掰了一半塞入她口中,以作感谢。随后收起乾坤锦,与朔月离去。
雪女伏在榻上,缓缓咀嚼着口中食物,任那甘甜在齿尖一点一点融化开来,许久不曾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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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领小团子回到和芳殿,便阖上殿门离去。这宫殿又大又静,一个内侍也无,小团子平时独自待着,着实害怕,可今日反倒庆幸可以独处。他确认殿门关紧了,连忙跑到里间角落里,拿出乾坤锦,按照姐姐所教的法子,方想着变大,这锦囊便长了数寸,大小与他想的一致。
他啧啧称奇,好奇地钻入其中,只觉里头有些狭小,便又教锦囊变大许多。只见这囊内宛若另一番天地,堆满了书籍吃食、丹药灵草,金玉器物散了一地,件件小巧精致。他新奇地左翻翻右摸摸,觉着此间比外头有趣得多。不知待了多久,他觉着有些困顿,便伏在书籍旁睡着了。
却说镜逍宫外,缇孟站在门口,不顾内侍们阻拦,蹦蹦跳跳又喊又叫:“弟弟,我来接你了,你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出来!”
宫长昙阙有些不悦,仍耐着性子道:“殿下,请肃静。此处是王的居所,不得喧哗。”
“你们把弟弟放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我便不叫。”说罢,缇孟故意放大嗓门,“快出来,听到没有!出来!”
昙阙耐心耗尽,正欲命手下按住这小家伙,折香忽然匆匆过来,禀道:“宫长,王有令,召殿下进寒光殿。”
缇孟听罢也不闹了,得意地叉着腰,笑道:“还不快让路?”
昙阙抿了抿唇,侧过身子:“殿下请。”
缇孟大摇大摆地走过昙阙面前,没走几步,便疾步前行。目光忽撞见两名药官的身影,她顿时大惊,只当是弟弟出了事,联想到今早那场厮打,吓得立即飞奔起来,一溜烟闯入了寒光殿。
身后,众内侍看着她那急匆匆的身影,纷纷面露嫌恶。昙阙低声啐道:“果然是个小蛮子。”
缇孟进入寒光殿,一眼望见朝羽,便径直冲至御案前,急道:“君上,君上!药官为何又去偏殿了?可是弟弟有事?他怎么了?”
“放肆!”朝羽面色微青,呵斥道,“孤养你教你,你便如此不成体统?连礼都不行了?”
缇孟不服气道:“养我的是太师和内侍,并非君上。”话音刚落,朝羽面色又暗了暗。她也不管不顾,索性转过身去,这才发现殿内还站着一名仙官。
那仙官盯着缇孟,冷嗤一声:“果然,罪仙便是罪仙,生来野蛮顽劣,是如何也教化不得的。”
缇孟自知来者不善,毫不畏怯地直盯着他,暗暗捏紧了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