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么问话,这是终于将那裕国来的王妃看做自己的身边人了吗?
虽然老夫人新丧,劝人子流连情爱不是正理,可丈夫担心妻子受到伤害,盼望自己出主意,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他望向老夫人此时躺着的屋子,无声默念了句“老夫人恕罪,老夫也是为了殿下幸福。”
宁赫身边的近侍,谁人不知,这夫妻二人有些奇怪,从不同房而居不说,就连见面相处亦是别别扭扭。
而据蒲奴无心八卦,似乎自家这殿下明明是想对王妃好些,可无奈得不到法门,已是自我徘徊日久了。
且不提蒲奴所说,观音庙前殿下情难自抑索爱这事是真是假,就单说如今殿下担心自己行动会给对方带来危险,也能判断这毛头小子心中未必无情。
“宰父先生?”
见宰父拥低头不语,时而凝思,时而浅笑,宁赫拿不准他到底如何思虑,忍不住唤他醒神。
宰父拥清清嗓子道:“殿下一贯思虑周全,此时怕是已经有了成算,是来向老夫问可不可行的?”
“宰父先生真乃我知音,眼下,我是有些犹豫。”
“殿下不妨先说来听听。”
“此番我去青垣,查到铁矿案子牵扯出王庭之人,背后真相尚且扑朔迷离,已然有数人丧命,若我再返王城,对方反扑岂非更甚?是以,我想,带你们同回王城,如何?”
“我们?”宰父拥倒是有些意外,他说的竟不是王妃么?
“自祖父过世后,宰父先生便来了阳谷,请您出山,自然得先问您的意思。”宁赫诚恳道。
宰父拥心间一阵失落。
倒不是自己不愿意同去王城,其实自己这把老骨头既然已经跟随五殿下,那自然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的。
可是,自己只是想窥探一下五殿下这铁树是否开了花,怎就如此之难呢?
他掩下失落心思,轻咳一声:“某自然跟随殿下左右,没甚可顾虑的。”
眼见着殿下仍旧愁眉不展,他自己心中亦想快些得知结果,便道:“我等均前去王城,只是不知,这王妃该当如何?”
宁赫片刻都未犹豫,仿佛早就等着宰父拥这一问般:“依宰父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宰父拥差点一个趔趄,心中翻起白眼腹诽:“自己这是着了道,竟让五殿下拿自己当了长矛用。”
不过,能让殿下得偿所愿,他倒也不甚在意自己做的到底是那杀敌的长矛,还是拉线的红娘。
只是话虽这么说,宰父拥也不能让殿下果子得来的这么便宜。
他捋捋胡子,故意道:“那,不若将王妃留在阳谷城里?着莫将军镇守,想必安全无虞!”
“本王竟不知,宰父先生讲得一手好笑话,莫将军统领烽火军,如何安坐阳谷城,况乎守一妇人,岂非玩笑?”宁赫脸色坚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老夫失言,那不若,带上王妃同回王城?只是,弱质女流,唯恐拖了殿下后腿?”宰父拥仍旧不肯死心,继续周旋。
“弱质女流?只怕宰父先生这等文人与她对上,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宁赫亦是快言快语,想起观音庙前她挡在自己身前出手快、狠、准,不禁一哂。
宰父拥心道“果然”,不出三下,自己便将五殿下的心里话诈了出来。
明明他想让王妃跟随,又非把提议的机会让给自己,实在是多此一举,让人闹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殿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如此说来,倒是某小觑了王妃”说罢,他猛地拍了下脑门又道:“某真是人老健忘,怎就忘了,今日之危难,若非王妃当机立断,及时做出决策,只怕如今我等都皆陷入敌人之手了!”
宁赫不置可否,只耐心听他继续说话。
“依某之见,王妃有勇有谋,若与我等同去王城,或可助力殿下成事一二也未可知,某建议此行带上王妃,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宰父拥说罢,老神在在,眼神觑向宁赫,等他答复。
明明是自己想听到的答复,可真从宰父拥口中说出来,宁赫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容我想想。”
“殿下何必犹豫,眼下我等打的敌人措手不及,更应早日动身,乘胜追击方是正理。”宰父拥催促。
宁赫没再言语,点头告辞,转身向母亲那处而去。
火把照的庭院亮堂堂,而光亮之下,门内静悄悄。
宁赫思忖自己要不要进去,明明问了那人为何不离开,可她也没答出什么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己这一日,真可谓悲喜两重天。
领兵归来,未进衙署,便听说高月回转阳谷城中。
喜的是,虽然对方对自己一贯不甚热络,想必也无太多情感,但毕竟未曾离开,又回来自己身边,这是意外之喜,更是自己心中不敢奢想的局面。
悲的是,一进衙署,便见母亲身受重伤,堪堪见了自己最后一面。
早有人向自己禀告,乃是柳若引着敌兵进了衙署后院,思及此,他更自责不已,自己一贯心软,上次的事便该结果了她,可是养虎为患,乃至今天痛悔晚矣。
看来所有事概莫能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痛定思痛,他下定决心不再如此优柔寡断,大步踏入室内。
可环视一周,母亲身前只有两个仆奴照料,哪有那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