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私不是针对财宝这种肤浅的事物,指的是一种更宏观的东西——是他不为外界所动的个人意志,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追逐梦想无所谓身后洪水滔天!
在遇到凯莉之前,罗杰从未这样爱重一个人,这样患得患失地为一个人考虑,甚至将她放在自己前面。
父母总是为孩子计之深远。
面对死亡时,倘若有什么让他割舍不下,辗转反侧……
“我后悔了。”罗杰叹息。
他后悔之前的带着凯莉到处跑,还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自己女儿。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人,自己选择的路哪怕遍布荆棘和烈火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可是看着尚且年幼的女儿,懊悔此刻却像毒虫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脏。
过去,他以为自己可以看着凯莉长大,能够将她庇护在自己羽翼下,直到她的翅膀变得强壮能够自己面对大海上一切风浪。
他曾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女孩一点点长高、长大,成为一个战无不胜的强者。
可惜就是如此不巧,倘若是提早几年,他将会牢牢将羽翼下的雏鸟保护好,绝不会将她暴露在世人面前;倘若上天愿意多给他几年,他将有机会托举她们飞翔……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为凯莉的未来考虑,毕竟他能够保护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咔哧——”罗杰用牙齿咬开新的一瓶酒,喝了一大口,沉吟着低声喃喃:“确实,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
罗杰和雷利被吓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凯莉。雷利瞥了罗杰一眼,把头扭开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喝酒,罗杰则有点心虚,“咳咳,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凯莉没有回答这句话,或许她根本没睡,或许她已经醒了很久,或许是被刚才被罗杰的激动的大嗓门儿吵醒的。
总之,她利用从洛文古那里学会的敛息技巧瞒住了两个大人,此刻眼眶红红的瞪着罗杰,长长的睫毛盛着眼泪,仿佛即将从叶尖滚落到露水。
她看上去那么脆弱,但眼神却又如此倔犟,“爸爸,如果你因为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超级伤心。我一直以为,我带给爸爸的会是快乐和骄傲,结果原来是阻碍吗?”
当清澈泪水划过她的脸庞,世界上最心如磐石的人也无法无动于衷。
罗杰着急忙慌地一把将凯莉从甲板上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两条手臂将她牢牢抱紧,似乎想要通过力度传达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他用超大的嗓门回答:“当然不是,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凯莉,爸爸非常非常爱你。”
这满腔爱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从他第一见到怀里的小婴儿冲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开始,从他第一次听见叫她口齿不清叫“爸爸”时开始,从他第一次接住她满怀信赖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小身子开始……从他为她付出无数心血开始,从这些年日日夜夜的陪伴开始!
“我也最爱你,爸爸。”小姑娘此刻正依恋地把头靠在罗杰结实的胸膛,像一个流连父母羽翼的雏鸟。
当泪水划过凯莉的脸颊,滴落到罗杰身上,他感受到了皮肤被泪水打湿在海风吹拂后仿佛要滲入灵魂的凉意。
“哎?别……那个……怎么……”罗杰呆在那里,手足无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边上的雷利终于受不了罗杰这种傻爸爸的样子,放下酒瓶,抬手摸了摸从罗杰手臂中露出来一点点的小脑袋,用令人安心的冷静语气说:“放心吧,凯莉,我们刚才绝对没有要放弃你的想法的。你是我们的一员,只要你不想离开,我们就绝不会抛弃你。”
“真的吗?”凯莉哽咽着问。
“真的。”雷利肯定的点头。
显然,在某些时候雷利的话就是比罗杰好使,凯莉被迅速安抚下来,用罗杰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但依旧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爸爸之后想要做什么?”凯莉又问。
她想,如果罗杰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如启程去找纯金或者手术果实。他们是伟大航路最强大的海贼团,只要认真寻找是有可能……应该可以在罗杰寿命终结之前找到二者其一的吧?
不!是一定可以!
哪怕纯金只是一个没有人见过的传说,而寻找手术果实是在大海捞针。
“没想好。”
“我们去最终之岛!”
雷利和罗杰同时说,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凯莉很失望,也有点好奇:“啊?”
“你说的应该不是指我们去过的那个水先星岛吧。”雷利迅速冷静下来,推了一下眼镜。
罗杰把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抱起来,像往常一样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并颠了颠,得意地一挑眉,“那当然不是!”
“我刚刚此想到的,一个震惊世界的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情!”
他站起身披着鲜红的披风,一手抱着凯莉,一只手扶着黄金杰克逊船头甲板的栏杆,身侧站着他最重要的伙伴,如此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此刻已经得了不治之症的样子。
“已经决定了!我们要去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岛屿,那个据说能第二次看见红土大陆,代表着真正完成环绕世界一圈的最终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