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那副怯懦可怜的样子几乎无懈可击。但达米安没有错过,在他母亲转身引路的瞬间,利亚姆嘴角极快速地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充满了扭曲快意的诡异弧度。
“证据……证据在楼上,我的房间里。”利亚姆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哽咽,“他们……他们有时候会半夜站在我的门口……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透过门缝看着我……”
霍布斯女士听到这句话,猛地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几乎要瘫软下去。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带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上一级台阶,那股腐败的甜腻气味就更浓一分,寒意也更重。
斯托奇漂浮在达米安身边,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低声和达米安说着自己的发现:“周围的负能量指数高的让人恶心,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残留和……实体干涉痕迹。画框上那个凹痕大小和利亚姆差不多,看起来他们打过一架。小心,这不是简单的附身。”
来到二楼走廊,光线更加昏暗。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紧闭着,门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深可见木芯,门把手上缠绕着好几圈粗重的铁链,但锁头却是打开的,无力地垂落着,仿佛某种无言的警告或绝望的象征。
“就是那里……”利亚姆指着那扇门,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不敢过去……”
达米安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表演,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可能的恐怖巢穴,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越是靠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达米安甚至能感觉到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同步呼吸,缓慢而沉重。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布满伤痕的门板——
“不!别打开!”霍布斯女士突然在楼梯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双手捂着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能打开!它还在里面!它会被放出来的!”
利亚姆也配合地发出呜咽声,缩紧了身体。
达米安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利亚姆的反应。他看到利亚姆低垂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的幽光,仿佛迫不及待想看到门被打开后的景象。
“夫人,”达米安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里面真有什么,锁上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它要么已经出来了,”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利亚姆,“要么就在等着下一次机会。”
说完,他不顾霍布斯女士更加凄厉的阻止声,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伤痕累累的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房间内的情景,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达米安,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少年的卧室,更像是一个发生过惨烈凶案的现场,或者一个邪教的祭祀场所!
墙壁上涂满了混乱、癫狂的涂鸦和用深红色颜料(尽管达米安更确定那是鲜血)书写的扭曲符号,有些符号与艾斯特手镯上的蛇眼图案惊人地相似。地板上一片狼藉,散落着被撕碎的课本、破碎的玩具、以及许多被拗断、踩碎的鸟类和小动物的残骸,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房间中央的床铺更是惨不忍睹,床单被撕裂,里面的棉絮被扯得到处都是,上面溅满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床头上方,原本挂装饰画的地方,此刻却钉着一个用荆棘和铁丝粗暴缠绕成的、扭曲的圆环,看起来像一个亵渎的王冠或者刑具。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房间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贴满了无数张照片和画纸。其中大部分是利亚姆自己的照片,但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脸都被用力划花、抠烂,或者用红笔打上了巨大的叉。
夹杂在这些照片中的,是许多张用蜡笔画的、笔触幼稚却充满邪恶感的画——画上是两个高大模糊的人影,被黑色的荆棘紧紧缠绕、刺穿,表情痛苦扭曲。画的角落,反复出现一个小小的、咧嘴笑的男孩身影。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恨、痛苦和疯狂。
“看吧……看吧……”利亚姆的声音在达米安身后响起,那声音不再伪装怯懦,而是带着一种颤抖的、扭曲的兴奋和控诉,“他们恨我……他们想让我死……他们把所有的错都归在我身上……这个房间就是我的监狱!他们把我关在这里!”
霍布斯女士已经瘫软在走廊上,泣不成声,无法言语。
达米安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中央,面沉如水。斯托奇快速扫描着房间里的能量残留和那些符号。
“达米安”斯托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房间是一个‘放大器’和‘牢笼’。那个邪灵……它不是在简单地寄生,它是在……‘融合’,并且以宿主的痛苦和仇恨为食,变得越来越强。这些符号……它在试图构建一个稳定的通道或者……召唤仪式!”
达米安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画着被荆棘刺穿的人影的画上,又缓缓转向身后那个正在“哭泣”、实则全身心都在散发着恶意的利亚姆(或者说,他体内的东西)。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霍布斯夫妇或许确实因恐惧而做出了过激的禁锢行为,但他们绝不是源头。真正的恶魔,正躲在他们儿子破碎的躯壳里,一边享受着他们的恐惧,一边精心策划着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试图将它的“饲养员”们也一并吞噬。
“证据确凿。”达米安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刺向利亚姆:“那么,现在……你打算什么时候现出原形?或者,我该叫你……‘恩古尼之泣’?”
一声咆哮从达米安身后传过来,面目狰狞的霍布斯先生抡着扎满钉子的木棒直直地向达米安的脑袋打去。
后者灵巧的向侧边一个滚翻,躲开了这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一击。
“认真的?肉搏吗?”达米安简直要被这种没脑子的事情气笑了。
利亚姆歪歪头,祂不再隐藏,裸露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的图案:“试试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