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木雕的一瞬间,那股冰冷的触感猛地钻入了他的皮肤,顺着血液直冲大脑!
“你要去找你的母亲。”
那个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同时,杰森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碎了——某种纯净的、温暖的、代表着希望和梦想的东西。
如果他此刻能“看见”,他会发现,在他心灵深处,那一枚代表着他理想中自己的、纯洁无瑕的“心灵之蛋”,正被一股墨汁般浓稠的黑暗迅速污染。蛋壳上精美的“R”字纹路被扭曲、腐蚀,变成了狰狞的裂痕。明亮的色彩褪去,被沉闷的灰黑和暴戾的猩红所取代。
蛋,剧烈地摇晃起来。
咔嚓——
伴随着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脆响,蛋壳彻底破裂了。
但孵化出的,并非闪耀的守护甜心。
一个微小、扭曲的身影从破碎的蛋壳中浮现。它依稀有着罗宾的轮廓,穿着黑红相间的、破破烂烂的制服,但它的脸上没有面具,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双眼的位置散发着不详的红光。它小小的身体里弥漫着与那个木雕同源的、冰冷的恶意和偏执的愤怒。
这是一个“坏蛋”。
杰森的坏蛋。
坏蛋漂浮在杰森的心灵空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发出的声音正是杰森脑中那个低哑的指令声:
“找到她……希拉·海伍德……你唯一的归宿……你的血亲……”
木雕的力量放大了杰森内心深处所有的不安、对被抛弃的恐惧、对血缘认同的渴望。它将他那一点点的怀疑和冲动,喂养、催生成无法撼动的偏执。
它让他觉得布鲁斯的谨慎是冷漠,阿尔弗雷德的关心是例行公事,迪克的提醒是嫉妒。它让他坚信,只有找到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他的人生才算完整,他才能真正获得“家”的归属。
从那一刻起,寻找希拉·海伍德不再仅仅是他自己的愿望,而成了一种被邪恶力量植入的、无法摆脱的强迫性执念。木雕污染了他的心灵之蛋,创造出的坏蛋不断在他耳边低语,编织着关于母爱和归宿的美好幻象,同时疯狂地滋长他对现有家庭的一切负面认知。
他的判断力被蒙蔽,他的情绪变得极端易怒。所以当布鲁斯提出质疑时,他会那样激烈地反抗。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独自前往埃塞俄比亚。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带上那个木雕,又如何在与小丑对峙时,将它失落在了仓库的某个角落,或许早已被爆炸和火焰吞没。
飘荡在生死之间的杰森幽灵,终于串联起了这一切。
那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强烈冲动。
那屏蔽了所有理性声音的偏执。
那最终将他引向死亡之路的、对“母亲”的狂热追寻。
原来,并不全是他的错。
有一种外来的、阴毒的邪恶力量,扭曲了他的意志,污染了他的心灵。
这股明悟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加汹涌的狂怒!
他不仅被小丑和希拉背叛,他甚至早在更早之前,就被这不知名的黑暗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悲剧,他的死亡,竟源于一个肮脏的、被丢弃在犯罪巷垃圾堆里的诅咒木雕!
“啊——!!!”幽灵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强烈的精神波动使得周围的黑暗都震颤起来。
那股针对布鲁斯、针对迪克、针对自己的恨意,找到了一个更清晰、更具体的目标!但这一切的怨恨并未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
在彻底沉沦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扭曲的木雕影像,以及他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坏蛋,在那片爆炸的火焰中,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嘲弄的大笑。
这笑声,将伴随他重返人间。
直到某一个瞬间,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他!仿佛有人把他按进了冰水之中!
不,不是冰水……是一种滚烫的、有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堂的圣光,也不是地狱的烈焰,而是一个巨大的、冒着诡异气泡的绿色水池——拉萨路池!
剧烈的痛苦席卷了他全身,不仅仅是身体上残留的、被撬棍殴打和爆炸焚烧的痛苦,还有一种灵魂被强行撕扯、塞回破损容器里的剧痛。
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水,伴随着池水那疯狂的低语,冲垮了他的理智。
寒冷。黑暗。孤独。撬棍。笑声。爆炸。布鲁斯的眼泪。墓碑。迪克的徽章。
所有的画面和情感碎片疯狂地旋转、碰撞!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复活后的第一声嘶吼,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困惑和一种毁灭一切的愤怒。
他从绿色的池水中挣扎着爬上岸,剧烈地咳嗽着,呕吐出池水。他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涌入脑海的混乱记忆而蜷缩起来。
过了很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平息,转化为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着陌生的、粗糙的衣物。他踉跄地走到池边,看向水中倒映出的脸。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庞,依稀能看出杰森·陶德的轮廓,但更加苍白,更加瘦削。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绿色火焰,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巨大痛苦和滔天恨意的眼神。
这不是罗宾的眼神。
这不是杰森·陶德……至少不是以前那个杰森的眼神。
记忆的碎片依旧混乱,但有一些东西变得清晰无比:小丑的狂笑,希拉的背叛,火焰的灼热,棺材的冰冷,还有布鲁斯……
布鲁斯会发现那个可怖的东西吗?他会被控制吗?
不,不!他要回去!
杰森不受控制的愤怒着。
拉萨路池的召唤在这时变得无比强烈,几乎要撕裂他虚无的魂魄。那绿色的、滚烫的池水,那复活后的痛苦与疯狂,似乎也带上了一层新的含义——不仅是□□的重生,或许也是这股被诅咒的怨恨与意志的延续。
那个守护甜心跟随杰森动作着,甚至来到他的面前:“你该杀了蝙蝠侠,你要回去复仇——”
他甚至话都没说完就被杰森抓住甩到了一边的墙上。
杰森痛苦地捂着脑袋,“把嘴闭上,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复仇、布鲁斯、危险……
他害死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不杀原则害死了你——清醒一点吧!杰森·陶德!你已经死了!
不,不杀原则不是错的——杀戮不能解决问题……
杰森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脸颊以及裸露在外面的一切皮肤。
他在和那个可怕的幽灵对抗着,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反驳回去。
塔利亚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看见拉萨路池旁边,宛如败犬一样的可怜虫,她没有叹气,也没有惋惜,只是上前两步,蹲下身子拽住杰森的头发用力把人按进池水里。
反复几次以后杰森冷静下来,带着些惶恐的眼神看向塔利亚,女人优雅的把人拉着站起来,这时候的杰森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但还是被塔利亚拽的弯着腰。
“清醒了吗?我们把你复活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发疯的。”
杰森缓慢而坚定的点点头,守护甜心已经被他死死地捏在手心里,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未来,但他至少在眼下,不会变得和那个守护甜心一个样子了。
塔利亚松开了手,转身离去,并示意杰森跟上。
他摇摇晃晃地离开池边,走向这个陌生洞穴的出口。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套奇怪的装备,还有一张狰狞的红色头罩面具,仿佛早已为他准备好。
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伸出手,取下了那个红色的头罩。
他看着它,水中倒映出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双眼,透过头罩眼部的空洞,反射出更加冷酷的光。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愤怒和复仇欲望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取代了之前那个迷茫的幽灵的低语。
“布鲁斯……蝙蝠侠……你的不杀原则……你的‘正义’……”他握紧了头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它害死了我。”
他缓缓地将红色的头罩戴上。
视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我不觉得它是错的,同样,我也不觉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