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灵智的兽物当今世间已是不多见,此番倒是她不走远了,没能亲眼一睹其真容。
她对上李晌视线,眉宇轻蹙,掐指一算,“神龟镇宅,可保子孙昌顺,可如今神龟已去,李大人还恕知微冒犯,知微观李大人印堂带黑,此乃灾兆啊。”
李晌一骇,妻女左右将他扶住,他颤声道,“还问道长此灾何解?”
知微摇摇头背手望天,“知微不知。知微法力有限,还望李大人见谅,这如何破灾本就在天机之内,天机不可测,不可测啊。”她倏而一愣,揉了揉双眸,难以置信地往前迈出两步,又惊又喜道,“景星!当真是景星!景星现世了!景星现世了!”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李晌三人不明所以,她解释道,“知微前段时日夜观星象,见紫星灰蒙黯淡,紫气消散,凶气翻涌,此乃乱世之兆。然适才无意中一瞥,却发现在那紫微垣西北侧凭空生出一颗半月形的星子。此星稳立不动,星光自成屏障,万凶不敢近身。”
她指尖轻颤,无比激动,“不仅如此,不仅如此,原本四散崩离的紫微辅弼星,文昌、华盖诸星竟是尽数调转星头,齐齐朝向此星汇聚朝拜。这预示着吉人降世,乱世可平,乱世可平啊!”
三人闻言大骇,他等便是看不懂星象亦知晓帝星及辅弼星,知微此言岂非在说那被景星预示之人会于乱世中杀出一条路,此路将直达皇位,大熵恐将易主!
这些掉脑袋的言论他等是想都不敢想的,李晌时下已是冷汗涔涔,只道这知微道长的胆子当真不是一般的大,也难怪蔡府那事会闹得如此之大。
知微可不在乎谁来做这大熵的皇帝,她只盼着天下能太平。她双眸微迷,沉思道:西北,又是西北,看来自己有必要往西北走一趟了。但愿自己能有幸与那预示之人见上一面。
她唇角噙笑,“夜已深,知微唠叨多时,那便就此告辞了。”
李鸢犹疑两息仍不死心,她快步追上,“道长留步。”
知微止步回头,随即便见李鸢俯首一拜,“还问道长,鸢儿爹爹之灾当真无解吗?不论是何法子,鸢儿恳请道长能赐教。”她泪眼汪汪,说着便要跪。
“李姑娘使不得!”知微快手将她扶住,踌躇一息开口,“李姑娘,这破灾之法知微确实不知。不过李姑娘无需担心,神龟虽去,但其残留的紫气依旧庇护着贵府。令尊虽有灾兆缠身,但短期内只要紫气未散,灾兆便不会显现。”
“短期……”李鸢垂眸。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知微叹了一口气,“李姑娘孝感动天,知微薄见,这所谓灾祸,若是破不了不妨早做准备躲上一躲。”
“不行!断然不行!”李晌闻言大手一挥,先朝知微拱了一拳,继而道,“道长好意本官心领,只是要让本官弃逃而去断是不可能的。而今朝野上下暗潮涌动,风波未平,我李晌便是再无用武之地亦绝不会做那临阵脱逃,苟且偷生之辈!”
“李大人赤胆忠心,我大熵能有李大人这般的忠臣无畏之辈实乃大熵百姓之福。”知微喟赞李晌的决心,又道,“知微今夜因贵府神龟紫气造访,虽是未有幸见及神龟,但却于贵府之内亲见了景星现世之况,或许这冥冥中已是注定。夜已深,知微告辞。”
彤云酿雪,郢都大长公主府内,楚景宁握书拧眉坐于屋中。
院外不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发急促。来人是夏莹,她一脸喜色,直奔楚景宁所在,“殿下!殿下!有消息了!秋菊那处有消息了!是三殿下,寻到了!寻到了!”
楚景宁闻言眼睑一颤,手中的书抖落在地,她茫然抬头站起,难以置信道,“夏莹,你适才说什么?何人,何人寻到了?”她双眸噙泪,紧攥夏莹手腕。
夏莹重复道,“是三殿下。殿下,这次是真的,活生生的三殿下,寻到了,寻到了!”她忍住想哭的冲动,“殿下放心,三殿下安然无恙,已由秋菊护送,在回都的路上了。”
“好,好……”楚景宁颤声松手,“夏莹,传本宫命令,加派人手前去接应秋菊,务必保证湘儿安危!在本宫亲眼见及湘儿之前任何人皆不许走漏风声!”
夏莹领命,疾步退去。
暮去朝来,数日后,仍旧是大长公主府。
寒风寂寥。
院中,是等候已久的楚景宁,夏莹立于她身侧,二人在望眼欲穿中终是见及了两道身影。对上季湘视线的那瞬,楚景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跨步而去,步履渐快,止步时眼底泪珠早已滚落。
季湘看着她,灿然一笑,仍如楚景宁记忆里的那般。季湘轻声道,“姑姑,湘儿回来了。”
楚景宁颤手抚上季湘的脸,指尖冰凉,季湘握住放在手心搓了搓,关切道,“夜里凉,姑姑怎也不知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