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是哪家的?”
金婆子:“是镇上的员外老爷,年纪是大了点,六十多了,但是人家有钱啊,只要平哥儿愿意嫁过去,他们愿意给五十两呢!”
金大眉头越皱越紧,这人年纪都能当他爹了,平哥儿嫁过去怎么成,可一听到五十两,他又把这些顾虑抛之脑后了。
他还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五十两?”
金婆子:“对啊,你弟弟还是想着你这个大哥的。你拿着这钱,什么样的找不到?
而且你可别忘了大夫说的,她以后怀不了孩子了,你没个后怎么成!”
屋子里金大的声音彻底沉寂了下去,金婆子还在不断劝说着金大。
屋外的曹氏浑身发冷,她跟金大处了这么久,对这个男人再了解不过了,这沉默代表他心动了,所以他肯定会答应的。
说是嫁过去,但大家都知道是妾。员外老爷就算年纪大了,也不可能会娶农家的哥儿为妻的。
虎毒尚不食子,而这家人居然能狠得下心,把十来岁的平哥儿嫁给六十多的人当妾。
晚上的时候,平哥儿照常沉默着把饭食和药端到曹氏床前,放好之后又默不作声地转身出去。
“等等!”曹氏叫住了人,从床上坐起,却只看着平哥儿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平哥儿在原地等了两秒,看她不说话,便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恨我。”曹氏哑着嗓子道,“要不是我,你娘也不会死,我欠她一条命。”
平哥儿蓦然转身看着曹氏,平时麻木的脸上带着彻骨的恨意,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眼里还噙着未滴落的泪水。
他一直都知道,他娘是因为知道了他爹和面前这个人的私情,才想不开走的。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听到一贯懦弱隐忍的娘跟他爹吵架,而他就在门外听着,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娘就不在了。
所以除夕的晚上曹氏大出血,他心底便阴暗地希望这个人去死,可真看到地上那么多血,看着他爹碗大的拳头落在这个人身上,就如同当初落在他娘身上一样,他却感受不到快意,只觉心情复杂。
最后,他还是拼命地跑出了这个门,替曹氏去找了大夫。
不能让她这么便宜就走了,他就是要她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永远活在金大的阴影下,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而她现在又是怎么有脸跟自己提起这个事情的?
“你没资格提起她。”平哥儿说完转身便出了房门。
曹氏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碗,喃喃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或者说,她的人生从来都没由自己掌控过。
年幼时被卖入青楼,她没有选择;身染重病,被老鸨放置一边,任她自生自灭时,她也没有选择。
弥留之际,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紧拉着唯一来送饭的人的袖子道:“帮帮我,求你,我有钱,全部都给你。”
这些年她确实悄悄存了些钱,她把所有钱都给了那个人,她知道可能会是一场空,但她别无选择。
后来那个人用这些钱帮她赎了身,一个将死之人确实不值多少钱,但他又带她去看大夫,把她那些积蓄都花光了,还自己贴了不少。
那个人对她说:“我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看我成亲,我救了你,你给我当媳妇吧。”
他们俩,一个声名狼藉的混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女子,就这样在小河村成了亲,安了家。
后来她也知道了,他早就心有所属,可他家情况不好,后来为了挣钱连名声也坏了,没有人会愿意嫁给他。
他就远远地看着心上人,不敢上前,看着心上人成亲,又有了孩子,他还是一个人。
他娘盼着能在活着的时候,看他成家。
于是他和曹氏,两个同样都没想过会有成亲这一天的人,就这么凑合着,成了一个家。
那是她这一辈子,唯一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活着的时候,也是唯一称得上幸福的日子。
哪怕吃着那人从楼里带回来的剩菜,她还是甘之如饴。
可后来那个人也走了,她连最后一眼都没见着,她看着他睁大的双眼,无论怎么合都合不上。
于是她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会照顾好娘的,你放心走吧。”
那个人的眼睛才终于合上了。
她遵守着自己的承诺,努力支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因为当初那个人也遵守了给她的承诺,救了她,把她带到了阳光下,像所有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一个寡妇带着老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物质上的匮乏都是其次的,她记得每个胆战心惊的夜晚,枕边放着的菜刀,屋子外面的异响,记得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能熬过去,可金大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的过去,用这个威胁她。
这个事情要是暴露了,不仅她没办法在小河村立足,家里那个已经被丧子之痛击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更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答应了金大的要求,她想不过也就是回到过去的日子,咬咬牙就过去了。但她没想到会被刘氏发现,更没想到刘氏竟然因此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