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有人知晓絮辛妃是如何进宫的,即便是她最亲近的泉穆姑姑也只知道她来自外邦,至于为何而来,她不懂,可絮辛妃并不疼爱自己的一儿一女蕙兰宫众人都看出来了。
絮辛妃这几□□着福庆择驸马,为此二人频繁大吵。
福庆一气之下口不择言道:“母妃你为何从不在意孩儿的感受?孩儿并非不愿成婚啊母妃你看不出来吗?孩儿只是希望您是真心的,真心为了自己孩儿,好好思虑着择这个驸马!甚至有时觉得你对楚舒厌都比对自己的女儿好……弟弟封地未定,母妃也不在意,甚至阻拦弟弟和太子争抢。若非幼时见您大着肚子艰难诞下弟弟,孩儿真怀疑我们姐弟是不是您抱养的,离了宫以后就回不来了,母妃能不能最后为孩儿打算一次呢?”
“而不是急于将孩儿送出蕙兰宫……”福庆别过脸,她甚少示弱,不过往后也不会了。
絮辛妃看着跪地抹泪的福庆,难得动容。
絮辛想起她幼时在漠勒的日子,也同这般不受重视。
她是西域皇室的血脉,只是她的阿娘身份低贱,只是制香厉害些就被可汗娶了,可汗姬妾众多,她母女并不受待见。
阿娘一心投入如何讨得可汗欢心,如何永葆容颜,如何再育一子……左右心思不会在自己身上,那些孤独的日子里她是在被阿兄阿姊无尽欺侮中度过的,后来阿娘被可汗赏赐在雪地里赤脚献舞,她被活活冻死在白雪中,可汗意犹未尽,令人将她的尸身摆成一个妖娆妩媚的姿态冻成冰雕供她们赏味。
唯一牵挂之人走了,她连夜盗走可汗的汗血宝马出逃,辗转来到了中原。
她赏尽大祈风光,停留泱都之时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开口便是:“桑絮,你想嫁给我吗?”
他说,食色性也;他说,常人一生所追求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他说,得一人相伴此生无憾。
可惜,孤身一人嫁他,入了门才知嫁的是东宫,他娶的,是侧妃。
情爱短暂,不久她厌了他,他也厌了她。
他登基后子嗣单薄,即便已经立了皇后的孩子为太子,他还是尽心耕耘子嗣,便有了六皇子。
怀上秋瑟那时孕吐闹的厉害,请过皇后的安她出门就脱力倒下了,于是遇到了穗妃。
穗妃那时虚伪的厉害,与任何人都交好,极善笼络人心,她也不例外的与穗妃交好了,只是不同于其他人,她自知与旁人比不得,她们二人才是最要好的,她在宫中唯一的盼头便是与穗妃说说话,绣绣花。
苍天戏她,穗妃的心思逐渐暴露,起初她还替穗妃开脱,再后来她撞破了穗妃与皇后难堪的一幕,至此便与穗妃决裂了。
又得知穗妃与皇后苟且的那段时间她又蛊惑皇帝将文印下嫁给药商李氏,此后便彻底认清了这泱都皇宫的所有人。
只是她看楚舒厌瘦弱的身影时,难免忆起漠勒的桑絮。
絮辛妃看着她怀胎十月,伤怀九月诞下的福庆,冷漠的神情中碎了一丝裂缝。
她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道:“我不爱的,只是你的父皇,我恨的也只是宫中的虚伪。”
福庆看着絮辛妃眼泪唰唰往下流,可她终究不解絮辛妃,也不解桑絮。
泉穆从宫外回来了,手中依旧拿的是世家公子的画像及履卷,这次的画像里有韩府小公子,是泉穆特意加上的,只是他的履卷里一无是处,尽是短处。
她将韩小公子的画像展开在福庆眼前,福庆透过画像看着絮辛妃,较劲道:“这是母妃唯一按我心意来的一次,但母妃定不会允的,因为孩儿比谁都明白韩其的差劲。”
絮辛闻言两眼一闭,深深呼出一口气,忽而就妥协了,“你走吧,本宫不会让你过的太差。”
出嫁吉日,福庆看到礼单,絮辛妃将自己的一切钱财都交给了她,一份做嫁妆,一份备不时之需。
絮辛妃神情复杂,相送时一言不发,福庆转身后听到她说:“你切记,你是本宫的福庆,不是三公主楚舒娉。”
福庆潸然泪下,几乎是逃离般上了轿子,今日她是不能回头的,眼泪也不可落下。
絮辛妃在她转身后的瞬间变了脸,不再是漠然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她将泉穆也一并送去了公主府照料福庆的起居和管束驸马。
“禀娘娘,公主在舒遥府上一切都好,驸马的姬妾确认都遣散了,公主还安排了先生入府,亲自督促驸马科考,婚后也不同从前幼稚使性子了。”泉穆回宫复命时大婚已经过了半旬。
“往后每月书信一封回禀即可,你便在公主府看着福庆吧。”絮辛妃在榻上闭目养神,听罢后摆了摆手,叫她回去。
泉穆一愣,未曾料到絮辛妃要将自己永远安排在福庆身边,她劝道:“娘娘,公主府极好照看,奴婢派个体己的去就是了,娘娘身边没我可如何能舒坦?她们哪里知道您的喜好。”
絮辛妃睁开眼,略显疲态:“你去吧,本宫还有一件事想做,你得在福庆身边才能帮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