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合欢宗少主么。
随匀打开盒子,抬眸:“哪株是你最后采的。”
宿清怎么记得清,她凑近一看,在几株草里假装仔细查探,最后眼睛一亮,随手指去:“是这株。”
那青黄色,根系都剔透的妖晶草浸入了几丝血印。
宿清倒吸口气,慌忙道歉:“抱歉师父,徒儿不知晓自己的血将这草染脏了。”
说完她咬唇,仓皇无措地看着随匀,生怕他责怪。
随匀见少年如此模样,心头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怜惜,“这不影响,你方才不是说没有受伤,若是没有为何会有血?”
宿清垂眸,“少宗主他——”
说到一半,她又像没了油的蜡烛,忽地熄住火,但观之神色,随匀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事就算戳破,宿清也不惧。
当面对峙,她可以说:是少宗主他在洞穴上,我救他之时不小心受伤吐血。
又没说是少宗主打的,是随匀自己理解错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虽然这样给随匀上眼药有些不好,但对她有利就成。
随匀看着瘦弱面色苍白的清秀少年,眉间起了一抹情绪,是在为她不平。
他拿起那株染血的妖晶草,将盒子关上,递给宿清:“我只要你这一株,其他的你便带走吧,中脉竞争积累,你修为太浅,留着这个傍身,若是少宗主苛待,你可以玉牌传信于我。”
“师父!”左手飞快将盒子放入乾坤袋,宿清感动道,“那徒儿还能回浮玉峰来看你么。”
实则这是她打秋风的暗语罢了。
“你玉牌里的权限我不会更改。”
意思就是她依然可以随意进出浮玉峰了!
不错不错,洛陵昀那里没探出底,但随匀的话给了她保障,宿清眼中的感激不免真切几分。
“随匀师父,我走了。”
“慢着。”
宿清以为随匀要拿妖族的事情来询问她,从他之前铸剑之事的试探,还有布置去奇妖谷的任务,临走前他的态度,不难猜出,洛陵昀应当给他说了什么。
至少随匀知晓,她与妖族有关联。
她已经全面戒备,严阵以待地准备应付随匀盘问的话。
随匀眼中带着些许责备:“受了伤还毛毛躁躁,这是高级疗伤丹和回魂丹,一样两瓶,你在中脉好好照顾自己,会琳琅回来了,我会将你的事告知她。”
他说话语速不快,可此时一句一句落下,在宿清耳边,像是噼里啪啦炸响落地的鞭炮。
她以为是问责的话,结果却是一句接一句的关怀;她以为关怀后面会跟着条件,结果却是对方给她的保证,让她放心。
出妖族后一直提心吊胆,保持警惕,宿清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逐渐放松,短暂不设防。
她忽地扑上去,抱住随匀,真心实意地喊了句师父。
“谢谢你,师父。”
“多大人了,还哭。”随匀许久没有与人抱过,身体有些僵硬,他不适应地想要挣脱宿清的怀抱,他比宿清高半个头,尽管体型偏瘦,但这个姿势有些滑稽。
察觉到少年声音发抖,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最后抬手落于宿清头顶。
“需要我送你去天堑峰吗?”
“不了,我认得路。”
宿清调节情绪的能力很快,她情绪起伏大,眼眶只是泛起红意没有泪珠,几十息时间,她的眼尾的红意也平复下来。
黑白分明的眼儿一错不错地看着随匀,宿清笑了:“师父怀里好舒服。”
随匀看她一眼,这孩子将情绪平复得真快。
“去吧。”他淡声道。
“师父再见,徒儿会尽早回来看你的。”
宿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浮玉峰。
日暮西山,天色墨蓝浸染霞光,苍云台树木作响,竹林潇潇。
宿清坐在那晚与随匀相见的亭子里,拿出盒子看着里面摆放的妖晶草。
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她假意把血抹在妖晶草上,和随匀演戏,如今随匀信了拿出真心,她倒是觉得有愧了。
还是不够狠,不够自私啊。
望着天边颜色,宿清姿态慵懒倚靠在柱子上,将腿放在栏杆,视线随着逐渐晕染开的深蓝色,她仿佛看到那夜妖族中天际的闪电黑云。
雷光打下,那苍白手心上染血妖丹赫然在目。
宿清轻笑,“要是够狠,就把那妖丹也拿走了。”
那可是合体期妖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