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见过弟弟哭,只是这次,木更津泽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用“安慰”这个词或许有些草率。其实上国中后小淳就不常掉眼泪,木更津泽是看着弟弟一点一点变得像现在这样成熟的。虽然生活中的烦恼并没有减少,分享和抱怨也没有减少,可是小淳的心态变化却很明显,许多小时候认为是天大的事,现在也只是顺嘴一提的程度。
木更津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的成长。
矛盾地想,害怕经常提自己的伤让小淳不开心,但又有侥幸心理,觉得这样瞒着他就能减轻他的负面情绪。
“我错了,小淳。”
面对木更津淳,木更津泽认错一向很快。
木更津淳停止了抽噎,只是转过来再看见木更津泽充满愧疚的脸时,眼眶又湿润起来。
“哥当然错了!”木更津淳用手背抹掉眼泪。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明晃晃的灯把场地照得如同白昼,木更津泽轻轻握住木更津淳的手,手指磨蹭他虎口的薄茧,“从前我只是想,受伤这件事是我自己需要处理的课题,虽然当时你也在,但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事。”
木更津淳没有打断,他抬起脸,眼里映着和小时候一样温柔的影子。
“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但是又不希望这件事来得太快……我就是这样一个自欺欺人的人。”木更津泽涩然一笑,晃了晃牵住的手,“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是我太自大了。
“我用我自认为正确的方式试图保护你,可是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很抱歉,小淳可以原谅哥哥吗?”
又被迹部那家伙说中了,哥哥又开始安抚自己的情绪。木更津淳撇嘴,眼前的人也是一脸欲哭又止的样子,两兄弟这样哭作一团的画面着实有些滑稽。
“我也不是想要哥道歉到这种程度……不过,还是很开心哥能跟我说这些。”木更津淳反扣哥哥的手,缓慢地加大了握住的力度,“阿泽哥哥,我明白,习惯的改变很难。”
木更津淳的眼眸真诚又坚定。
“和哥一样,我有的时候也不懂该怎么面对这些事,但是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好。所以,我们都慢慢来吧,哥不要把我当作一个只需要哥哥保护的弟弟,我也不会强求哥一下子跟我讲所有事。
“只要哥在想要倾诉的时候,把我放入考虑的名单里就好了。”
木更津泽听见弟弟这样长长一串带着试探的请求,心里泛起酸涩。他默默点头,用手揉了揉木更津淳的头顶。
“那……关于表演滑的安排还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哥现在愿意说吗?”
“心理问题,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原因,如果小淳想看,集训结束可以给你看我的就诊记录。至于表演滑……”
……
在那之后,木更津泽和小淳聊了很多。不敢打包票说事情已经完全解决,处事方式的原因,自己在和弟弟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有所考虑——但至少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木更津泽独自坐在球场边的教练椅上,放空思绪。
远处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木更津泽知道来人是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前辈,你知道了吧。”
橘杏没有坐,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有些疲惫的木更津泽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从刚刚的情绪漩涡中剥离,既然橘杏已经来了,当然是做好了准备。
“我并不知道细节,所以约橘桑来跟我讲讲。”
木更津泽友善地笑了笑,看到橘杏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动摇。
“因为是在事发的楼梯捡到的,所以想橘桑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是他害得我哥住院,害我哥没办法参加这次集训!”
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说法,显然就是做了什么才有的反应。木更津泽沉吟半晌,看着面前的水泥地。
“其实我很理解橘桑,因为我也有一个弟弟。我在想,如果有人弄伤了我,小淳肯定也会很愤怒的。”
面前的女孩像是想到了谁,表情变得动容。
“不过,作为哥哥,我也不太愿意他用这样的方式。”
“我、我没有真的想推他,是他没站稳才……”
哥哥是橘杏的“弱点”,她的情绪木更津泽十分理解。
“刚刚我和小淳聊过,我发现我认为的保护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方式,同样的,他的某些想法对我的处境可能也不是最优解。”
这件事或许和对方是谁无关——切原赤也还是其他人也罢,橘杏的出发点是她的哥哥,因此也只能围绕她哥哥来讨论。见她没有像之前那么抗拒,木更津泽又拍拍凳子,这次橘杏犹犹豫豫地坐下了。
“当然,我不是橘桑,也不是橘桑的哥哥,我只能以同为哥哥的角色来和你聊这件事。如果你是我妹妹的话,我不想你用这样的行为帮我‘出气’,更何况现在还搭上了神尾君。”
橘杏听后,瞳孔微微收缩,一脸茫然。
“这和神尾君有什么关系?”
“因为白天他们恰好起过冲突,所以神尾君被怀疑是推他下楼的人。”
“我不知道!”
少女惊讶地捂住嘴,眼里透出不知所措和后悔,“我没有想把神尾君牵扯进来的!”
木更津泽看向无措的橘杏,轻拍她的肩膀,都是本性不坏的孩子,只是处理方法不妥当而已。
“切原打伤你哥哥的事,在我看来是他做错了。但橘桑相信吗,人是会变的。”蓝发少年向前倾身,胳膊撑在膝盖,用手托住下巴,两场深入的沟通多少有些消耗精力。
木更津泽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集中精神。
“切原君那天被问到的时候,没有提过橘桑,也说是自己脚滑才从楼梯上摔下来,说和神尾君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