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内已经生气两次,木更津泽明白自己只是表面平和的人,实际上有很多事都能牵动自己的内心。
只是现在,他开始反思起刚刚的所作所为,愤怒和悲伤都是太负面的东西了,和校园祭快乐的空气太不搭调,以及……这样的情绪很容易成为“把柄”,最后成为一把反噬的剑。
木更津泽想起了不太好的事,前因后果如何已经记不清楚,甚至说话人的脸也没有印象。他只记得那次是在酒桌上,讨论的话题主要围绕着伊藤悠真,谈话声混着干杯的声音有些吵,当时正和自己秘密恋爱的伊藤好像也很忙的样子,他只能喝着杯里的白开水,长时间看着那张侧脸。
木更津泽还记得伊藤悠真那天带着不对称的银色耳钉,一个略带调笑的问题抛向他,很难判断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木更津选手一直看着我们悠真啊~你们俩是不是……?”
因为伊藤介绍他是花样滑冰选手,所以在这样非比赛的场合也被这样称呼。还被怎么介绍来着?我很亲的弟弟、我负责的选手、我的“金主”,木更津泽对些身份不置可否,只是在那人暗示性十足的拖长音里,他看见了伊藤悠真为难又尴尬的表情。
然后他就什么都懂了。
“因为这里只有悠真哥我比较熟一些。”木更津泽放下杯子,淡淡地回答。
“噢~没关系啊木更津选手,以后我们多聚聚就熟悉了。”
“是啊,很少见悠真带着新人加入我们的局呢!我刚刚也是开个玩笑随口问问,你们关系这么好,悠真跟你说过没?之前有个垒球队的学长和悠真表白了,悠真当时的反应只能用惊吓来形容,别提多好笑了。”
“不过确实膈应啊,换我我也惊吓,平时处得跟哥们儿似的,结果他竟然想和自己亲嘴儿?想想都恶寒。”
“神经病啊山田,其实男的女的都不会想和你亲嘴的,就你那样……”
酒桌上的笑声很刺耳,木更津泽的指甲刮着玻璃杯的杯口,冰凉的触感传递到大脑神经。他似乎能理解他们的反应,但是又无法理解伊藤悠真的不作为,木更津泽提起酒杯烦躁地叩击桌面,反驳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觉得喜欢上谁和性别……!”
“小泽,我有些醉,你陪我出去吹吹风好不好。”
他的话最终被伊藤悠真打断了。
回忆到此结束,主要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也想不起来。总而言之,木更津泽明白伊藤的社交压力,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看法再正常不过,只是话没说完的情景和今天有些相似。蓝发少年举起相机,闭上一只眼瞄准取景框,娴熟地对焦,按下快门。
“木更津。”
听见迹部景吾的声音,木更津泽举起相机的手没有放下,镜头下移几度,取景框里出现了迹部俊朗的眉眼。
“迹部会长又有什么指示?”
“你生气了?”
“我没有。”木更津泽被突然的直球吓个半死,果然还是被察觉到了。
“我说过了吧,在我面前可以坦诚一点,木更津。”
相机屏幕的画面变成了迹部景吾半披着的外套衣角。迹部景吾起身了,掌镜的木更津顺势抬高镜头,现在的焦距只能框下少年的一只眼睛,还有那一颗暗红色的泪痣。
“那么迹部君是要因为打断我的话而坦诚地道歉吗?”
重新对焦,灰紫发少年和黑洞洞的镜头沉默地对望。迹部景吾看不见木更津泽的眼睛,舞台上是漫才社的表演,效果很不错,观众们都被逗得前仰后合,余光里木更津淳时不时向蓝发少年这边望过来,刚要朝这边靠近就被观月初拖了回去。
迹部景吾觉得观月初稍微顺眼了一点。
“本大爷为刚刚打断你道歉。”
“迹部君,我开录像了。”
“啊嗯,随便你,需要本大爷对着相机重新说一次吗。”
一直被稳稳托住的镜头抖动了一下,迹部景吾用双手把它回正,正对着自己的脸。
木更津泽的视线也跟着回到迹部景吾身上,披着的外套随着晚风轻轻飘动,那颗泪痣在镜头下分外清晰。
“不用了,我记在脑子里了。”木更津泽把相机挂在胸前,眼里是还没收回的笑意,他的印象中,迹部景吾鲜少有直接道歉的时候,现在发生的一切木更津都觉得很新鲜。
“你是不是觉得本大爷不会道歉。”
“……使用读心术是犯规的。”
迹部景吾勾唇,双手环臂,上翘的发尾微微晃了晃。桦地的动作有些慢,因为没有照明导致他暂时没法看资料,眼前的人似乎心情好了些,迹部景吾的手指在臂弯有节奏地上下弹动,思忖过后,他继续开口。
“我不在意你的取向。”
蓝发少年划过镜头边缘的手顿了顿,用力捏紧调焦环的动作让指尖有些泛白。
“那你刚刚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木更津泽在迹部安静下来的那一秒,很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害怕他不回答,害怕他搪塞,害怕他说出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我现在不能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
这下木更津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愧是迹部,真是屡出奇招。
但是。
“好吧,这不重要。”不管迹部究竟怎么想,“谢谢你刚才的那句话。”
木更津泽现在很需要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