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也并非嘴硬,或许真与此事无关。”
刘聿恒深吸口气,缓缓长叹。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正打算放到刘聿洵碗中,刘聿洵却又开了口:“他虽嘴硬,却实在与此事有关。”
刘聿恒的手悬在半空,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本王都说了是上天垂怜我大庆,皇兄可知,此事巧到何种程度?”
“皇弟请说。”他沉下脸。
“那被捕之人,竟是礼部尚书吴钩家的管家福安!范金谦审讯之时,猛然忆起自己上次入京时,吴钩曾遣这管家前来送礼,是以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刘聿洵抬眼盯着眼前自己的皇兄,今日他备下这桌宴席等的便是此刻。
只见刘聿恒先是一惊,随即便浮起一声冷笑。
他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是被当猴给耍了。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冷眼盯着刘聿洵:“今日皇弟设下此宴,怕不是为了给本王送行吧?”
“皇兄此言差矣,本王备下这席面自然是为了替皇兄送行。”刘聿洵也向后一靠,笑着答道。
“聿洵是想告诉本王,是吴钩给章承晏泄露的考题?”刘聿恒并未与之争辩今日宴席的动机,只想知道他究竟意欲何求。
刘聿洵有此人证,完全可以将福安押送入京,将背后的吴钩给揪出来。
可是他却并未如此做,反倒是设下了这鸿门宴,在此铺垫演戏,想来也并非真要动吴钩。
“要说这考题是吴尚书泄漏给的章承晏,却也未必。”刘聿洵搓磨着指腹,佯装分析,“因为本王实在是想不明白,吴尚书一个礼部尚书,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将会试的考题交给一个越州粮商儿子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毕竟礼部跟越州扯不上关系,跟粮事更是扯不上关系。”
他自然听出了刘聿洵话中的深意。
吴钩与越州无关,与粮事无关。可才领下筹粮差事的他,却偏偏和这两件事,都能扯上关系。
可纵然心知刘聿洵此番是冲着自己而来,刘聿恒却仍并未言语,只抬眸凝视着刘聿洵,等着他把话尽数说完。
“况且,科考舞弊案事关重大,若真牵扯出吴尚书,京城中或许还要生出旁的事端。届时,各方势力斗来斗去,说不定最后还是让那毫无背景的贾少文背了锅。”面对刘聿恒的不语,刘聿洵也并不在意,只淡淡说道,“皇兄应是知晓,太初姑娘同那贾少文甚是投缘。若此事最后还要落在贾少文身上,恐怕本王还得再救一次。而皇兄也知晓,本王是最是怕事的。”
闻言,刘聿恒依旧不语,反倒是拿起了手边的茶盏,轻酌慢饮起来。
而刘聿洵也沉得住气,见刘聿恒不言,便索性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又好一会儿,兄弟二人都未有说话。
若不是眼神间彼此的试探藏不住,瞧来倒也算得上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三弟直说吧,若是皇兄力所能及,无有不允。”
刘聿恒反复揣摩,也猜不透刘聿洵的目的,见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便索性先开了口。
他亦实在好奇,想知道这刘聿洵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所求之事,皇兄定然办得到。”刘聿洵直起身子,“我想要的,是皇兄给父皇递一道奏折?”
“奏折?呈奏何事?”刘聿恒疑惑。
“就呈奏实话,将皇兄在越州府筹粮得到章长兴相助之事,添油加醋呈报给父皇,为章长兴谋一个奖赏。”
“章长兴?”骤然听闻章长兴之名,刘聿恒心中愈发费解,“三弟与章长兴也有交情?”
“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章承晏见过福安,知晓此人现下在本王手中。我不愿将此事闹大,便需给章家些许安抚。可我与章家素无往来,故而想借皇兄之手,将此事平息下来。”
刘聿洵自知这套说辞牵强,却笃定章长兴不会拂他颜面,定会依言照做。
用一道奏折换吴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太子占了便宜。
“这有何难?本王能在越州足额筹齐粮米,本就是得了章长兴相助,理应上书朝廷为他请赏。”刘聿恒语气淡然,似觉这本是分内之事,从容开口。
刘聿洵双手捧起茶盏,微微一抬,向着他示意道:“如此,便多些皇兄了。”
要紧事既已说完,兄弟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此二人本就暗中时时角力,面上情分也算不得深厚,没聊几句,这场宴席便散了。
而刘聿洵前脚离去,沈屹便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
“可都听清楚了?”刘聿恒取过案上那滴酒未动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属下听明白了。”
“可知道要怎么做?”
“属下明白。”沈屹回话。
“明白就好。”似还觉着不过瘾,刘聿恒干脆拎起酒壶,对着壶口直接灌酒。
待到一壶酒尽数饮罢,他方才开口说道:“取纸笔来,本宫有奏折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