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锋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的学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几乎没人看见他从后门进入。

就连阿岚和秦艽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一个在低头玩手机，一个似乎在埋头做卷子。

表面上相安无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但当白少锋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一片狼藉。

书包被人灌满了水，里面的课本试卷全都被泡烂了，仿佛刚从水沟里捞出来似的，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的水。

课桌的抽屉里也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景象，里头塞满了碎纸屑和垃圾，有用过的纸巾，以及食品包装袋，更有一袋暗红色的液体，也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猪血的东西，泛着一股腥臭味。

桌面上则是粉笔和颜料涂抹上去的涂鸦，内容非常黑暗，侮辱性极强，几乎每句话都带脏字，满屏都是生-殖-器-官，不堪入眼。

但凡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估计此时心态都爆炸了。

语言的攻击力，从来都不比核弹实枪要弱。

尤其是以扭曲的字体，恐怖的图案为载体，恶毒的言语就如淬毒的利箭，从视觉上开始刺穿人类脆弱的心脏，粉碎尊严的脊梁，直至将骨髓都碾碎成渣。

周围安静一片，水滴落在地的声音却显得清晰到刺耳。

饶是白少锋一个而立之年的成年人，看到眼前这一幕都难免忍不住怒火蹿升，需要几个深呼吸，才能平稳情绪。

更何况是原主“小白”，他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

而做下的这些恶毒行径的，也不过是他十六岁的同龄人。

人性之恶，从来不分年龄。

白少锋想起“小白”的人设里，有一条是“被同学排挤”，因为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是个怪人，所以不喜欢与他交流。

关于这点，白少锋从未忽略，也时刻注意着同班同学们的举动，预想到会有霸凌现象的存在，却还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恶劣。

白少锋自己上学的时候从未碰到这样的事情，如今头一次遇到，除了愤怒之外，同时还感受到了浓烈的悲哀。身上如同覆了一层冰霜般，凉意刺骨，难以自制地对“小白”有了共情。

他有点心疼这个阴郁却通透的孩子。

白少锋闭了闭眼，将一切情绪压下，虽然眉头还皱着，却让自己的思绪强行从角色中抽离，这种时候过于入戏并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再愤怒，也要理性分析自己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他转过头，又看了眼阿岚与秦艽，留意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的学生有些不自然地抖动着肩膀，可能是恶作剧得逞的憋笑，也可能是为了不让白少锋发现的紧张。

白少锋可以肯定，他们，都是参与者。

至于阿岚与秦艽，前者终于从试题中抬起头，朝他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并张口做了个“人设”的口型，暗示他没法阻止事件的发生，为此感到抱歉。

看起来似乎很有诚意，可白少锋却一点都没感觉到。

秦艽则是始终低头玩手机，有一种“不管老娘事”的态度，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白少锋原本就没打算得到他们的帮助，他深吸一口气，把湿透了的书包提起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一个塑料袋把湿淋淋的书本试卷和抽屉里的垃圾全都装到一起，扔到了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书包拧干了挂在桌边，白少锋取来抹布擦掉桌面上的字迹，把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去了对面的教师办公室，申请新的试卷和教材。

全程处理地冷静自然，并没有露出恶作剧者们希望看到的表情，既不愤怒咒骂，也没哭哭啼啼，这让背地里看好戏的人不免失望，觉得无趣。

更多的人则是从白少锋过于从容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几分害怕，不由得后悔自己不该参与这场恶作剧。

高一1班的班主任是教历史的，历史课每周占比并不高，所以白少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班主任是个看上去性格就很软的男性，听完白少锋的描述后，对方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给了批条，让他自己去领新教材和试卷，还告诫白少锋道：

“你别再去招惹那些学生，找个时间跟他们和好吧，都是一个班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白少锋略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老师，你认为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吗？”

“那不然呢，他们谁都不针对，为什么偏偏针对你？”班主任看似在规劝，实则更像是一种暗暗的责备，“班级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你被这个社会排斥，说明是你自身有问题，你要好好思考自己错在哪里，从而去改进，去融入这个集体。”

白少锋给气笑了：“如果，这个社会本来就病了呢？”

班主任原本老实软弱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恶狠狠地朝白少锋瞪了过来：“看来你并没有吸取教训，上次当着全班的面检讨的事情你都忘了吗，难道你还想被全班笑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