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僵在原地。
深红色的血液蜿蜒流下,直冲乔素而来,像一条速度极快的赤蛇,带着不详的气息。
乔素收了脚,白着小脸躲开,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无所适从。
“唔——”赵玥脸色血色尽退,捂着嘴又跑去吐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要出口成脏了!昨天刚目睹生蛆腐烂的尸体,今天又直接撞上现场,真得去庙里拜拜了。
“嗬…… 咳咳!”一片寂静中,轮椅上的老人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如同含着刀片,整个人咳得剧烈抖动,一把细瘦的骨头几乎快要散架了。
最先撑不住的是老人身下的轮椅,它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声,轮子开始缓慢转动,带着整个轮椅做起了自由滑行,只听“噗哧”一声,老人紧握住的匕首被动从眼镜男体内拔出,又飙出几朵血花。
眼镜男没了支撑,头朝下,“扑通”一下栽倒在地,混杂着疑问和震惊的脸庞正正好朝向最初尖叫出声的村民,目眦欲裂的可怖面容让他一激灵,眼珠瞬间上翻,半点挣扎没有地晕了过去。
韩简淮疾步上前,用身体顶住轮椅,见老人进气多出去少,厉声喝道:“乔朔之!人快不行了!你会不会急救?!”
老人仰着头,嘴巴大张发出“嗬嗬”样的声音,眼皮耷拉的浑浊眼睛捕捉到了一旁的乔素,瞳孔涣散了一瞬,枯枝般的手颤颤伸向他。
乔素确定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似乎还有愤怒。
乔素茫然,他看到了谁?难道……有谁在他身后吗?
霎时间,心跳如擂鼓,乔素小小声吸了口气,随即猛地转身,目光所及之处是神色惊惶被戚罗拦在几米之外的众多村民,根本无法看出谁有嫌疑。
“嘴里有液体残留,喉部灼伤溃烂,他应该是喝了什么东西,”乔朔之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也没停,“在这里我救不了他。”
韩简淮握住轮椅的手青筋暴起,他只犹豫了几秒便做出决定,转头高声喊道:“戚罗!你开车带乔朔之和嫌疑人去镇上医院,一定要快!”
戚罗这回面对胡搅蛮缠的村民没再手软,用力将一个大汉掀翻在地,将之前受的气一并还了回去。
村民被她这一手震慑住了,冒头的几个人互相推推搡搡,愣是没敢上前。
戚罗拍拍手掌,想走却又担心这群人见她离开又蠢蠢欲动,正犹豫着,赵玥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惨白着脸扛着一把铁锹回来了。
说话间还能听出她的虚弱:“姐,你去吧,这里我来。”
“……你能行吗?”
赵玥抹了一把嘴,抄起铁锹就地抡了个圆:“放心,我专门拿了个武器,狐假虎威到韩队来应该没问题哈。”
戚罗苦中作乐地笑了,叮嘱了几句,让她打不过先跑,不丢人。
乔素知道自己体力不行,左看右看身边都没有趁手的东西,赤手空拳就去了赵玥身边,有戚罗“珠玉在前”,这两个板着脸的纸老虎还真把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唬住了。
只是两人一个还在实习,一个刚成为正式警察,没多久就被看出了端倪,好在韩简淮赶来的及时。
他劈手夺过赵玥手里的铁锹,跟挥一个轻飘飘的鸡毛掸子似的,稳准狠地砸在已经半只脚踩进红线里找事的青年肚子上,青年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素舒了口气,正想拉着赵玥站远一点,腰间却陡然一紧,仅眨眼的功夫,他就被韩简淮抱着腰丢到了身后。
肚子上还残留着男人绷紧的肌肉摩擦的感觉,乔素眨眨眼,揉了揉肚子,抬眼就见赵玥小跑着凑到他身边,嘴里还小声念叨:“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韩简淮也愣住了,刚才那凹陷下去的肉感让他皮肤现在还发烫,他发誓刚刚抱着人丢的动作完全是顺手。
不,或许不是顺手,而是本能。
“喂!你们是警察就可以随便乱打人吗?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去!”
“进去?”韩简淮回过神来,表情森然,冷声道,“人死了你进去干什么?凶手返回现场的恶趣味?”
“死、死了……?”
闹事的村民露出惶惶然的表情,乔素敏锐地察觉到,这群人对现状表现出的并不是茫然,而是害怕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恐慌。
这个村子里的人,不说所有人,但大部分人都在保守同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刹那之间,乔素脑海中闪过那个把他推进湖中的陌生男人的身影。
所以,他丢进湖里的到底是什么呢?乔素确实想不到,但能让男人毫不犹豫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湖里的理由,一定不简单。
能确认的是,他一定是起了杀心。
“不、不好了!不好了!灵堂、灵堂着火了!”
乔素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韩简淮已经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他也本能地抬脚跟上,没走两步就闻到了烟味,不远处的火光在白天并不显眼,却足以将临时搭起的简易灵堂给烧个一干二净了。
已经有村民在一趟一趟搬水灭火,乔素见韩简淮抢了桶水,脱了外套浸满水裹在身上,也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沾了水递给他。
韩简淮一顿,接过手帕,手指蹭过乔素的手背,克制地将湿手帕怼在自己口鼻处,一股清甜香味直冲鼻腔。
喉结滚动了一下,韩简淮刚想说什么,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们逼近。
方林金边跑边喊:“队长!增援来了!”他侧身躲过一位村民,惊疑道,“卧槽,什么情况!我应该不是走了一周吧?”
终于见到增援,韩简淮一直紧绷的神色有所松动。
方林金带来的法医是一位挺年轻的女性,戴着眼镜,神色冷静。
韩简淮转头问道:“烧过的尸体能验吗?”
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自信:“只要不烧成灰,我都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