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明明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全身上下却仿佛被阴郁包围。

“谢言！唔……！”

正欲追上去的乔素被一旁牵着他的工作人员一把拉住，面容模糊的白大褂工作人员半蹲在乔素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乔素一个字也没听清，但似乎是想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乔素下意识想挣脱，但此刻的他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人的力气，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言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突然，手臂上的拉力猛地一松，乔素重心不稳往前栽倒，周围的虚幻场景骤然崩塌！

一股失重感瞬间袭来，乔素脸色发白地紧闭双眼。

下一刻乔素的意识被瞬间拉回现实，肘窝处传来针刺的触感，存在感强烈但并不疼。

他嘴唇微张轻轻吐出口气，睁开眼有些怔愣地看着还是面容模糊的白大褂工作人员专注地采他的静脉血。

被人紧紧捏住手臂的感觉并不好，乔素抿唇微微动了动手臂，结果被白大褂一把制住，白大褂声音冷淡：“别乱动。”

“……”乔素没再动，转而打量起这个新地方，视野中穿着及膝白色短裤的双腿细而直，并不是先前短短的小萝卜了。

抽血的房间与多人病房一般无二，乔素的背后和正面都挂着白色帘子，此时正拉着，只能通过影影绰绰的影子判断出两边都有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的原因，乔素怎么喊076都没有动静，他的视线停在随风飘动的帘子上，突然小声“啊”了声，一脸的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谢言问他小时候的事情记得多少，原来他和谢言竟然在这么久之前就见过面了。

虽然没有了076的提示，但他也大致理顺了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和谢言一样，都与那项“十年前的基因改造丑闻”有关系，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废弃研究楼的前身。

想到这儿，乔素带着鼻音闷闷地哼了声，长大后的谢言明明就记得自己，结果现在还装成一幅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唰——”，面前的帘子被一下拉开，乔素被声音吸引，维持着抽血的姿势抬头，在看到帘子后的人时，忍不住嘴角弯起，眼睛也亮亮的：“谢言！”

正在整理衣袖的谢言动作一顿，长了几岁的少年身型依旧清瘦，远没有成年健壮，成年的谢言甚至能随时随地以各种姿势轻松抱起乔素。

谢言没有情绪的眸子淡淡地望过来，快速扫过乔素扎着针的肘窝和荡在床边的细白双腿上，最后停在笑魇如花的面容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谢言看到这个长得和瓷娃娃似的小东西笑着笑着突然收回了笑容，一脸赌气地看着自己。

“……”谢言沉默地整理好衣服，虽然他不清楚乔素生气的原因，不过他知道自己惯会惹人生气，就比如现在，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会无端收到指责——

谢言身旁的白大褂重重地将采血工具摔在床上，话语刻薄：“你这家伙能不能争点气？Omega信息素这么久了还是这样什么也闻不到！怎么用药也还是残缺品！”

白大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道：“这个月要还是这个结果，肯定又要被师兄骂了，唉——简直烦死了！”

替谢言抽血的这位白大褂也面容模糊，不如说在这个梦里，除了周坦和谢言两人，乔素看谁都是模糊不清的。

乔素瞟到了谢言手臂上没有完全遮挡住的青紫痕迹，看上去是针头多次穿刺导致的，扎针的人显然十分粗鲁，再结合刚刚白大褂的话，谢言的处境不言而喻。

乔素又低头打量起自己，虽然两只手的肘窝都有针孔，但只是淡淡的红点，且排列整齐，并没有向手臂处延伸，或许是碰上了一个好心的白大褂，乔素并没有遭受到谢言那样的对待。

正在这时，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接了响起的电话，继续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抽血用的工具和那一管又长又粗的装着谢言血液的试管七零八落地在床上散作一团。

就像伤痕累累被晾在一边的谢言一样，无人在意。

白大褂的声音随着他的离开渐远，隐隐约约能听到几句“我知道分寸”、“师兄的儿子”、“不会管的”这样的字眼。

正巧乔素的采血也接近尾声，针头被轻轻扯出，止血棉按在上面，用一小截医用胶带固定住。

谢言瞥了一眼，也没管那一床的狼藉，毫无波澜地转头就走。

乔素见状，跳下床小跑着跟上，这次工作人员没有拦他。

谢言走得不算快，乔素很快就将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谢言拉住。

此时的谢言依旧比小豆丁乔素高了快一个头，他垂眸看着乔素的发顶，淡淡道：“刚抽血不要跑这么急。”

说完，他松开乔素继续往前走，似乎停下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乔素愣住，谢言手指上冰冷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臂上。他把手伸进兜里，一把抓住里面那个长条状的物体，是刚刚抽完血之后那个白大褂悄悄塞给他的。

他又跑着追上谢言，这次能感觉到谢言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乔素瞅准时机，对着谢言上衣的口袋把巧克力塞进去，朝终于有情绪波动露出错愕神情的谢言笑：“吃糖就不会那么痛了。”

谢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乔素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楚一个字，声音越来越远，黑潮袭来，将他卷入深海……

乔素从梦中醒了过来，这个奇怪的梦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结束，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处透进来。

睡前还躺在乔素身边的谢言此时没了踪迹，但旁边的被单上还有余温，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言——”乔素拖长了尾音喊道，套上拖鞋去找谢言，在卫生间的门口刚好看到谢言把一管用空的抑制剂丢进垃圾桶。

“不再睡会儿？”谢言拉好衣领，轻抚了下乔素睡得红润的脸颊，“抱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乔素摇头，头上睡乱的呆毛也随之晃动：“我做了一个梦，然后就醒了。”

谢言很有耐心：“什么梦？”

谢言只当这是闲谈，却没想到少年认真地看了他很久，半晌才又摇了摇头：“没事，是一个不想再做第二遍的梦。”

谢言挑眉，没再继续问下去：“醒了就去洗漱，我去准备早饭。”

乔素没听谢言的话，反而黏在对方身边：“今天不去学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