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尔多问:“你怎么脸红了?”
“……”乔素总不能说他撒谎完全被拆穿了吧,太没面子了。
伊西尔多没得到回答,注意力被少年微鼓的脸颊吸引,他看了许久,看得乔素都表情微妙了。
乔素没好气:“看我干嘛?”
话音刚落,伊西尔多一脸认真地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乔素愣了一秒,愤而拍掉了作乱的手。
伊西尔多搓了搓尚有余温的指头,嘴角勾起。
真可爱。
赫里特抬头将手中的笔记递给助手,点头示意后助手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小素,回家了。”赫里特走近十分自然地打断了两人的接触,完全无视了某主教的不满,“希望主教大人答应的人手和物资可以尽快兑现。”
面对情敌,伊西尔多又变回了那副难伺候的样子:“我没聋,不劳你再强调一遍。”
“是吗?那主教大人怎么听不懂离小素远一点这句话。”
“谁说过?我没听说过的事要怎么听懂?”
乔素被夹在两人中间,慢一拍地想,怎么好像又吵起来了?
乔素没反应,两人呛了对方几句话后就都偃旗息鼓了。
时间接近深夜,赫里特带着乔素又回了他们的家,那栋不大的三层小楼,伊西尔多一路跟到了楼下,赫里特本就一直把某人当成空气,到了家准备进门也没有道别的打算。
乔素扭头慌慌张张地朝伊西尔多挥手,后者想了想,回以同样的摆手。
伊西尔多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安静地看着乔素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咔哒一声,大门关上,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收起,又直直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入寒夜之中。
在大厅躺椅上小憩的塞德完全没发现乔素离开了,此时看着他和赫里特一起从外面回来,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乔素自知理亏,躲在赫里特身后探出了脑袋顶,也不敢先说话,赫里特把人扒拉出来,好笑又好气地向塞德简述了乔素离家出走的经过。
塞德直接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弹,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似的,最后又舍不得责备乔素,只能吹着胡子说一句“一个两个真是不让人省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赫里特偶尔会把他收拾得全副武装之后带去医学院,伊庇菲利斯堡内的患者症状越发严重了,就和苏菲一样,先是小面积红疹发展成大片,更有甚者还有红斑处肿胀的症状,紧接着病情加剧,患者食欲不振,还会突发呕吐晕厥,身体会随着病情的发展逐渐消瘦,直至死亡。
四大学院的总负责人——伊庇菲利斯堡唯一一所修道院的院长与各教授商议后,决定将医学院临时改造成患者收容处,至少能隔离开患者与普通人,避免患者数量的增加,也避免人们再次使用所谓的“放血治疗法”扩大感染。
赫里特日以继夜地泡在工作室,但每晚还是会抽时间回来看看乔素,就算只有两三个小时,但仿佛有魔力般能让他消除疲惫。
有一晚乔素是因为呼吸不畅醒来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牢牢禁锢在赫里特怀里,腰身被环抱住,赫里特靠在他的脖颈处,呼吸绵长,眼下青黑,唇周长出了明显的青黑胡茬。
乔素轻轻点了点男人睡着了都还皱着的眉头,他想过提前刷满双值来完成任务,但赫里特那升到80的爱意值就和锤进墙里的钉子似的,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毫无进展。
而伊西尔多和加雷德两人第二天在告别乔素后就出发前往王都求援,加雷德看到他后激动地狠狠给了他一个熊抱,最后被伊西尔多和赫里特两人铁青着脸给拉开。
卢克斯还是被塞德放在“来访黑名单”里,他只有在乔素去医学院的时候才能抓紧时间说上几句话。
一切仿佛都在沿着正轨行进,但最先到的不是治好疫病的方法,而是苏菲生命将尽的消息。
“苏菲!”乔素急匆匆地从学院赶回来,映入眼帘的是如一片纸般靠在床边神色枯槁的少女,她正向往地看着窗外,是疫病爆发以来难得的晴天。
苏菲闻声转头,棕色的眼睛弯起,瘦得眼窝凹陷:“乔素先生,您来啦。”
少女的声音嘶哑,但语气温柔依旧,曾经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被编成了一条单薄的侧辫。
准确来说,这是乔素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生命流逝的过程,心中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乔素垂头,眼睫颤动,紧紧握拳的手放在并起的双膝上:“抱歉……”
苏菲摇摇头:“别这么说,乔素先生。”她轻轻地吸了一口窗外吹进的风,带着腐朽的味道,并不好闻,她动作幅度已经很小了,但还是马上呛咳起来,“咳咳!咳!”
乔素连忙递上一杯温水,苏菲半倚在身后的枕头上,费劲地喝了一小口,出气多进气少地说:“乔素先生,我,我死了以后,请将我的遗体交给赫里特先生研究吧,我,我听助手先生说了,他们在为这个事情烦恼吧?”
乔素猛地抬眸,他和苏菲坚定的眼睛对视。
他嘴唇张张合合,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有什么想和法达西说的吗?”
“法达西……”久违地听到了弟弟的名字,苏菲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说,“就……就告诉他,让他别躲着人生活啦……我和伊芙会不开心……的……”
最后的话字音模糊几乎听不出内容,乔素握上少女在腿上交叠的双手,郑重点头:“嗯。”
乔素不知道苏菲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但少女眼睛紧闭,嘴角带着微笑,美丽又温柔。
076:【宿主?】
乔素咬着唇,他的心口有些难受。
生命比他想象中的脆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