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顾却月随口道。
“赵家庄地里可多这种石头,还蛮深的,挖到一人多深才看见。”
“临走我还跟里正说他们的地真是奇怪,怎么上边是沙土,下边是石头。”
顾却月脸色一变,“这种石头很多?”
“不少吧,要不我怎么就到坑底看了看,沾上来这么多。”
“你干什么去?”陆钦还想细说当时情形,顾却月却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帐子。
“去看看”,顾却月头也不回道。
丁玉堂并未走远,与几个书吏悄悄站在账外不远处,大家都十分默契的竖起耳朵。
见顾却月与陆钦一前一后走出来,几个人变换站位,围拢一处,作议事状。
顾却月出来瞥见众人,几人赶紧压低声音,小声唧唧着什么。
走到丁玉堂跟前时,顾却月稍作停顿,“丁伯,出去一趟。”
丁玉堂捋着髯须,一脸道:“快去快去,不着急回来。”
剩下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却月一停下,方觉后悔,拔腿就跑显然不现实。
“你们几个,跟我来。”
“我们?”,一个吏员指指大家又指指自己。
顾却月心下焦急,甚至并未在意大家在做什么,一记眼神飞过去,原本嬉皮笑脸的众人登时严肃起来,“明白,大人。”
一行七八人飞奔至赵家庄时,已近人定。
现下并非农忙,加之洪水一来,家产几乎付诸流水,侥幸活下来的人似乎都没了心气,麻木的跟着日落而息。
勒马村头,顾却月根本不需问陆钦哪块地是陈二牛所有。
放眼望去,一片开阔中只有一块地上沟壑遍布。
顾却月下马,众人随之。
田里到处是白日刨出来的坑,没等一行人靠近,忽然不知从哪个洞里钻出个人来。
夜深人静的,自然是吓人一跳。
陆钦拉一把顾却月胳膊,好叫她落后半步,退到他身后。
李二牛看清来人,大声叫嚷道:“青天大老爷,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陈二牛看顾却月一脑门子官司,心想大事不妙。
“可是这地又有新划法?”
顾却月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绕过陈二牛径直走到其中一个一人多深的坑边。
众人皆绕过,无人理睬陈二牛。
见状陈二牛哈药踩着小碎步又跑到顾却月身边,“大人?大人?”
“白日刚挖出界砖来,界砖可做不得假,刻的还是承元哩。”
承元年,尚在兴平年之前,到如今少说隔了六七十年。
陈二牛还想再问是不是时间隔的太久了,现在不认了?
陆钦一把将他拽到一旁,对他道:“没你什么事,抓紧回去。”
陈二牛指指堆在地头的一堆镐头,锥探,讪讪开口,“敢问官爷,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小人身无长物,就指着一亩三分地过活……”
这人话真多,简直聒噪。
陆钦一路跟过来,越是不知顾却月要干什么,他心中越是慌乱,越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遂推开陈二牛,道:“滚。”
陈二牛踉跄两步,眼见原本白日里和善的官爷脸上罩下一层冰霜。再转头看看另一个,正拿锥探左戳一个洞,又戳一个洞。
这大半夜的,怕不是撞见鬼。
果然天底下当官的都一样,白天人模狗样,一到晚上便露出吃人的獠牙来。
这边,陈二牛连滚带爬,生怕跑完了顾却月手里的锥子要戳到他身上;
另一边,顾却月走走停停,时而命书吏递上红签,不大一会儿已经在陈二牛以及毗邻赵家的地里插上两行红签。
随后有人开始在两行红签之间向下挖。
今夜月光算不上皎洁,朦朦胧胧的。
沙土地宣软,表面沙土经过几日曝晒,十分松散,一铁锹下去能掘出一个大洞。但顾却月红签插的深,越往下挖水分越大,要挖一人多深并不是件容易事。
黎明时分,几个探洞终于小范围连在一起,拼凑成一个方形。
一直坐在地边,扶额沉思的顾却月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探坑。
坑底砾石相差无几,铺设均匀,细看之下,隐隐有细小水流经过,堪堪将砾石淹没。
顾却月看了一会儿,抬起僵硬的脖子。
顺着探坑延伸的方向,那正是大燕历任水官心血凝聚之所在——乌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