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督水监走的早,按说吃的应该是厨娘头一天温了一夜的包子,不应该有凉的,但是那天丁大人却从底层拿出来了个冷包子。”
一个冷包子,说到底也就是个包子,能说明什么?
但顾却月说到这里,陆钦也就明白了。
辛卯以为包子是从底层先熟的,所以偷偷拿了底层蒸屉的包子。
吃完后从柜子里里拿出备用的包子放在蒸屉里以掩人耳目,但她不知道灶上余火不足以将新放上去的包子蒸热,于是第二天督水监的人早起出工的时候分到了冷包子。
而如果辛卯是从上层拿的包子,便不会引人怀疑,只会叫督水监的人以为有人比他们起床更早而已。
辛卯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觉得底层热的快,偷摸拿底层包子,偏偏灶火温不热,反倒叫顾却月笃定衙门里有外人。
陆钦“哦”一声,顾却月说得很有道理,但证据似乎并不能串起来。
“那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是辛卯,辛卯一定没有恶意,能等你慢慢把她钓出来。”
山风徜徉在墨绿的林海里,最是秋高气爽,心旷神怡。
只不过顾却月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她只觉今日见陆钦不是时候,早知道应该看过黄历再出门。
这话叫他问的,顾却月都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能确定辛卯是陆钦的人,这还用着问,有恶意早出手了。
她本非出身氏族,身边挚友虽有像苏昭远这样小有家财之人,但能搞出暗卫这种大手笔的,除了想要她命的人,旁的只有一个——陆钦。
公事私事掺和着问,果然能见顾却月晕头转向,陆钦憋着笑,唇角是一点都不敢扬。
顾却月略有愠怒,停住步子,“陆钦,你还有事吗?”
“没有快走。”
“有的”,得到顾却月一点点肯定的陆钦今日格外反常。
但顾却月并不想听,快走几步要甩下陆钦。
陆钦紧随其后,“这也还是正经事。”
“陆家有个专门培养”暗卫死士的地方叫东阁,辛卯在东阁待了十数年,身法是一等一的。
“留下她吧”,陆钦说得恳切。
女卫武婢的培养花费不菲,并不像普通丫鬟那样能流通变卖。她们做的也不是一般撒扫浆洗的活计,而是行护卫之责。
超乎寻常的武力是把双人剑,主家对持有武力的人,务必要求忠诚,因此只有家底殷实的人户才会家生子中挑选身世清白之人,从小培养。
辛卯大概就是这么挑选出来的。
这种武卫,已经不是多少金银可以衡量的。况且现下顾却月手头压根没有多余银钱,当水督之后攒下的一小笔体己全给了青崖峡的山户。
顾却月确实想留个武卫在身旁,奈何连最简单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不留,把她撤回去吧。”
顾却月说得不容回决,耳畔却久久没听到陆钦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厮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骑上马悄悄跑了,只留给顾却月一个背影。
……
陆钦马不停蹄赶到陈二牛所在赵家庄。
赵家庄共有陈、赵两大姓,从村名上看,到底赵氏势大些。
不过陆钦可不管谁势大,谁势小,总之界砖做不得假,他今儿就把这事查明白了,明天就回县衙去,省的在外浪费时间。
里正是陈二牛所告赵夯本家,话里话外朝着赵夯说话,直到陆钦亮明身份才稍微收敛一些。
陆钦走到陈赵两家地头,指挥人抡圆了锄头开挖。
赵家庄都是些沙地,刨坑花不了多少力气。只是偌大一片沙地,田界砖位置并不确定。不大一会儿功夫地头上像被沙鼠掘过一般,到处都是洞。
挖了约莫半个时辰,元九兴奋的冲陆钦挥手,“少爷,这儿呢这儿呢。”
陆钦等的无聊,跟里正要了把锄头刨的正起劲儿,见元九招呼他,扔了锄头走过去跳到坑里。
陆钦用手拨开界砖上的沙土,大水刚刚褪去,沙土湿漉漉的,一碰沾一手。
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用凿子刻着几行字。
“过来看看。”
里正闻言凑上去,其实他压根不用去看,心里一清二楚,拱手道:“大人果真是有法子,小人这几天请村里先生来,重新画四至,写地籍,事了送去衙门归档。”
这差事办的实在轻省,陆钦还以为界砖没那么容易找到,或者当初为了省事根本没放界砖。
他还以为找不到界砖得在赵家庄找证人,没人愿意出头就得跑到州府去查档。
他倒是乐得如此,省去中间这些波折,他可以早早去找顾却月复命了。
白沙原的沙土一年年淤积,一行人将坑挖到一人多深才勉强摸到界砖。
陆钦单手撑地从坑底翻上来,对里正道:“既知道怎么办,那抓紧点。”
“是是是”,里正连连作揖。
里正八面玲珑,陆钦倒没了理由为难他,且看后面四至划分是否公正。
他边拍身上沙土边道:“你们这地方真奇怪,上面是沙土,下边是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