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顺利的带他离开了这里。孟循好像并没有认出我,安静的像要上刑场的罪犯一样,视死如归的跟在我身后。
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眼神闪躲,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缺钱。
我思考着什么方式才算仁至义尽,于是说资助他,让他回去读书。
他好像有些意外,终于抬头看我,又马上缩回了脖子,垂着眼睛看起来很低落的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一天的工作已经让我感觉非常累了,我靠着墙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的身体,不愿意再猜他到底要怎么样,所以我让他许一个愿望,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安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看向我又躲闪开,最后说道:“借我一笔钱吧,大概50万。”
为什么要用借,或许是对方的自尊心吧,不好直白的向一个陌生人乞讨,但那都无所谓,连这个金额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无所谓的数字。
而对方可能有些多想,看她没有说话,匆匆忙忙的开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理会后面那句补充,只是觉得完成了任务一样答应了这件事:“好。”
在我眼里,假装一个正常人已经让我有些腻了,完成了这个任务是一种剥离我与世界牵绊的方式,只是隐隐的不甘心还在作祟,连我自己都无法探寻这一点不甘心的源头与意义。
我要了电话和账户,让助理把钱打给他。我并不打算介入他对这笔钱的用途,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那天结束后的下一周,在一场饭局上,那个我记不清名字的胖男人在酒足饭饱后突然提起孟循。
“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奶奶生病穷的来.卖.,没两天就辞职了。沈老师尝过,这种小白脸能行嘛。”
他嗤笑一声,抖了抖烟灰,又是那种恶心的眼神。
或许是觉得孟循缺钱,想找他的乐子结果没找到人吧,才在这里说些让人无语的话。
那个家伙的玩笑很不合时宜,饭桌上已然安静下来,或看热闹或是无语。
我站起来举起一杯酒向他走去,想到自己要去做什么就忍不住笑意。
“我听说,过的不如意的jian人,最喜欢打压比自己弱的同性和见缝插针的开异性的下流玩笑。”
酒杯的酒液从他的头上浇下,他的笑容已经消失,涨红的脸色恼羞成怒。我狠狠的敲碎高脚杯的杯口,在他刚打算暴起时,将酒杯抵在他的脖颈上,太短了,还让我花了一点时间。
“就像你。”
我轻笑一声,轻飘飘的说道:“啊,开玩笑的。你……”
我环顾周围饭桌上的一圈人,又把目光转回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你算什么东西。”
杯口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不敢轻举妄动,大家都已经离开位置上来劝阻,但又害怕碎杯子对向自己,所以只敢口头劝劝。
我向东道主道了个歉,退开几步将杯子一扔,拿着东西就离开了包厢。
管他呢,随便了。
回去之后,犹豫了很久还是询问了孟循奶奶做手术的时间地点。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手术室的门口,或许是不懂由血缘牵扯的亲情,所以才会去到那里吧。
他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感到意外,看到我的一瞬间都呆愣了一两秒,问我为什么会来。
我已经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挺拽挺莫名其妙的。
我自然而然的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等候手术的结果,我想他肯定非常紧张,因为他的肩膀有些颤抖。
手术失败的结果传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也落空了。我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站着,安静的像一个刚被抽走电芯的娃娃,很熟悉,就像……刚从医院清醒过来的我。
我不知道自己伸出手的意义和理由是什么,他太高了,我只能踮起脚才能抱住他,就像抱住过去的我一样吧。那一刻,停滞的时间又向前了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小小的我攥紧窗框的样子,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烂掉死掉。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了,但离开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主动去找了心理医生。
我再一次出现,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墓园的半山上拦不住远方奔来的风,那阵风吹起他的衣角,滑过他有些红肿的眼角。我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红色鸢尾丛旁的少年,揉捏了我的心脏。
他转头看向我,问我为什么要帮他。
我看着面前的孟循,觉得他像我又像沈潮钰,转过头轻笑一声,“做好事咯。”
我的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药盒,轻轻用手掌包裹住小小的药盒,心安的感觉就像我当时握住安眠药片一样,紧张让我的嗓音有些沙哑,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问他:“要不要……做我的家人。”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只是当他说好的时候,我握住药盒的手收紧了,盒身在我的手心留下印记,我需要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