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煎好了,晾到温热。金花姐小心翼翼地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喂进牙仔嘴里。牙仔烧得迷迷糊糊,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一点,金华姐急得双眼含泪,崔伯姆帮忙扶起孩子,轻声哄着,总算将一小碗药汁喂下去了大半。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徐然劝走了熬得双眼通红的崔伯和伯姆,让银花、贵花姐也去休息,休息好了才能轮着守夜。又让崔铁柱先去给杜嫂报个信,免得他们担心。
牙仔他爹在灶屋看火烧水,徐然和金花姐一起守着牙仔。
月挂中天,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牙仔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起来好像也降下去一点点。金花姐和徐然轮流用温水给他擦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半夜,明月西斜。金华姐轻轻擦去牙仔额角的汗珠,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骇人的滚烫终于退了。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金花姐一口气灌下一大碗温水,精气神儿又回来了,她指挥着丈夫:“你,去和铁柱凑合半宿,别在这儿杵着了。” 又拉住徐然,“小谷,你今晚可不能走了,就在我这儿住下。大半夜的,哪能让你再摸黑回去?”
牙仔他爹乐呵呵去给两人打水,金花姐找出压箱底的新被子给徐然。
徐然不好意思,推辞:“不用不用,我回去就行……”
“有啥呀!”金花姐三下五除二铺好床褥,“你忙活了大半夜,我们还不舍得让你跑呢!明天得给你做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两人简单梳洗后,在牙仔身边躺下。
小家伙退烧后睡得踏实多了,不再无力昏睡,而是恢复了小孩子睡觉时的不老实,踢蹬着小腿,一会儿把被子踹开,一会儿翻个身,一条腿就压在了他娘身上。
金花姐轻轻把他的腿挪开,给他掖好被角,嗔怪道:“这孩子,睡觉就没个老实时候。”又看向徐然,“睡吧。”
徐然挠挠头:“熬过劲儿了,反倒睡不着了。”
金花姐笑了:“我也是。”
既然睡不着,两人便轻声聊起来。
徐然问道:“金花姐,你今天没下地,就是因为牙仔病了吧?”
“可不是嘛!” 金花姐叹道,“一早起来发现他烧得那么厉害,魂儿都吓飞了,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地里的活?当娘的心啊,就拴在孩子身上了。”
徐然想了想,斟酌着问:“那……别的几家,前些天也来干活的婶子嫂子们,这两日好些也没见着,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也是家里孩子绊住了?”
金花姐点点头:“大多都是。孩子小离不得人。赶上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就是缠人,当娘的就得守着。”
她顿了顿,撇撇嘴,“当然,也有几个是本身就不爱干地里的活,上次是看实在缺人手,抢着雨前翻地,我好说歹说才劝动的。这两天大概又缩回去了。这些人,跟欠她们的一样,懒得打交道。”
“那要是……有人能帮着看孩子,她们是不是就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活了?” 徐然若有所思。
“那可不么!”
徐然眼睛一亮:“金花姐,你说……咱们寨里,办个‘托儿所’怎么样?”
“托儿所?” 金花姐没听过这新鲜词,连蒙带猜地问,“是……专门给人带孩子的地方?”
“对!”
“听着是不错,”金花姐点点头,“老婆婆们有经验,一个人看着七八个小的,铺张席子,拿木桶围一围,再用叶子编些小玩意儿,小家伙们自己就能打着玩半天……是能省出不少劳力。”
金花姐说着打了个哈欠,“不过想着是好,真要弄起来,好些琐碎事呢,哪样都得琢磨。唉,今儿太累了,先睡吧,明儿再说。”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徐然琢磨再多问几家,如果需求确实普遍,那这“托儿所”就大有可为!想着想着,她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徐然睁开眼,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她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糟了糟了!日上三竿睡过头了!
院里的金花姐听见动静走进来:“醒啦?看你昨儿熬得太晚,就没喊你。放心吧,田里的活计没落下,铁柱和你姐夫一大早就去了,说把你那份活也给带出来。”
早饭是金花姐特意做的,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配上一碟咸菜和自家腌的咸鸭蛋。
徐然喝了半碗粥,又说起昨夜的话题。
金花姐在围裙上擦擦手,在徐然身边坐下:“家里有三五岁孩子,大都是这样,要是有人看那些淘气的冤孽,让当娘的能安心下地干上几个时辰的活,肯定都愿意!别的不说,起码家里能多口吃的。”
饭后,又看看牙仔。
小家伙烧彻底退了,就是还有点蔫巴,正捧着金花姐给他炖的鸡蛋,大口大口吃。
“成!能吃就行!”徐然笑道。
金花姐还要留徐然吃午饭,徐然摇头告辞,脑子里开始盘算如何推进托儿所。
接下来的几天,傍晚收工后,徐然借口串门,有目的地走访了几家,闲聊中自然而然地说出照看孩子的事。果然,和金花姐说的一样——大都是被年幼的孩子绊住了手脚。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询问,徐然基本可以下定论了:托儿所的需求,是广泛且必要滴!
这日傍晚,徐然刚从一家串门出来,脑子里构思着托儿所的细节,从哪开始呢?
“小谷!可算逮着你了!”崔铁柱不知从哪窜出来,截住徐然抱怨,“你这些天都在忙啥啊?神出鬼没的,都看不着人影!”
徐然正要解释,翠芹、牛大壮、赵小山几人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小谷,正要去找你呢,”翠芹开口,“咱们几个,一起去劝劝侯儿吧。”
“侯儿怎么了?” 徐然问。
翠芹叹了口气:“为着大妞的事儿呗。”
哦哦想起来!
徐然拍拍脑袋:“孙大娘,…真要给大妞招婿啊。”
翠芹点头:“寨里都传遍了,说顾老三点头答应了,要去孙家当上门女婿了。”
“他答应了?!”徐然唰地拉高音量,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