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星球有很多很多的问题：重力、生物链、大气层，时间、伦理、法律，数不清的亟需解答的问题让绝大部分的人造星球成为实际上的球形空间站，芯是空的，那些空白也是。

常黎曾经也以为德兰达堡是其中的一员，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他跟着校长上了一架电梯，然后，下行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还在下坠。

层积岩和橄榄岩一闪而过，岩浆带来的温暖让他不禁去看身边的藏獒人，果然已经满身大汗；随后是在高速下昙花一现的布林伍德石、里奇曼石、液态铁镍，瑰丽的造物远去，他们的重力也随之削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人造星球的概念，正常的宜居星球也未必有这样完整的结构，常黎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惊叹的仰视着一切。在自然面前，他什么都不算；宇宙创造了自然，然后才有生命的栖息地，他恰巧前来拜访。

“这就是「朵兰达」的居所了，你要来见见她吗？她会很高兴见到你的。”校长说。

常黎点点头。

他在一间透明的、被隔离出来的小房间内见到了朵兰达，从背影上看，那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十指翻飞，在一个足够进博物馆的计算机面前敲敲打打。

校长验证了自己的生物信息，然后敲敲门：“您好——我们可以进来吗？”

朵兰达回头，非常高兴的打招呼：“嘿，鲍德温！好久不见！”

常黎一惊。她的面皮由不同的布料拼凑而成，但栩栩如生，那样鲜活。

她站起来，无数根管子从她的后脑和脊椎伸出，延伸到不可见的更远处。

常黎无法辨别“她”是什么：“我……我该怎么称呼？”

“我也不知道，她的年龄很大了，但和你出生的时间相比或许稍有逊色，”鲍德温问，“你们是按照破壳的时间来算年龄的吧？”

“那是以前，现在按照出生的算了。”常黎斩钉截铁。

“好吧，”鲍德温无奈的承认他也是祖宗，然后肃穆起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祖先之一，朵兰达·穆尔·云。德兰达堡的建立者之一，朵兰达机械系统的制造者，这颗星球的掌控者。

“我替她，欢迎你的到来。”

*

“已经找过了吗？”

铎莱尔赶到的时候满头大汗，面容紧绷，问云欢岫：“你不会要跟我说什么卓琰跑路了的屁话吧？”

云欢岫翻了个白眼：“是呢，他含辛茹苦卧底十四年，全家死光九死一生，就是为了带着三条药狐尾回去。九尾也真是瞎了眼——你是不是想听这个？”

铎莱尔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过来帮忙，我已经找过这附近的所有树林了，用上了侦测……”云欢岫说到一半，脸色奇异起来，“这是什么？”

铎莱尔凑近了看。常黎发来的是一份全息地形图，他们从没见过，甚至说可以很陌生。

可接下来的话让人瞠目结舌：[这是德兰达堡真正的地图。地下还有四十多层，宿舍边上的林子下面就有很多实验室。你们得重新找。我马上到。]

铎莱尔呆呆看向脚下，四十多层？

云欢岫也傻眼了：“我探测过啊，下面确实是土地。”

“……你从哪来找来的探测仪？”

“朵兰达帮我找的……”

云欢岫没说完成就反应过来了，朵兰达是中控，想要隐藏什么的话，自然不会让她发现真相。

那她这一上午在干什么？

杂耍吗？

她黑着脸看地图。根据监控，卓琰和两个人类交换生进了林子，然后就消失了；其中人类交换生在两个小时后离开了林子，进入不远处的宿舍楼，随后也失去踪迹。现在看来，八成都在下面。

“你去宿舍楼，我去林子下面的实验室。”云欢岫看着曲曲折折的地下建筑，心生不妙，“我半个小时给你发送一次定位。一个小时没有回应，你就找常副吧。”

“他说很快就到，要不等等？”

“不等了，”云欢岫摇头，“二十四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虽然我觉得，剪尾巴用不了四十秒。”

她握紧炎冢的核心：“只希望他多撑一会儿吧。”

宇宙间那么多生命，那么多奇迹。不少他一个，却也不少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