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广众之下,之前闹得再不愉快,景元帝也不会落了东宫的面子,他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快入席吧。”
萧泽含笑点头:“好。”
年仅八岁的昭阳公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伸手扯了扯萧泽的衣摆,嗓音清脆悦耳:“皇兄!”
萧泽微微俯身,顺手将小公主抱了起来,小女孩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萧泽带着她落座席间。
小公主抓着他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又绕,玩得不亦乐乎,“皇兄!昭阳好想你。”
萧泽不自觉地戳了戳她的脸,问道:“那昭阳怎么不来东宫找我玩?”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难,昭阳公主也不玩他的头发了,想了很久才回答:“因为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我玩着玩着就入了迷,就想不起来皇兄了。”
萧泽被她逗笑了,抬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抱怨似地开口:“昭阳怎么能这样,我好伤心。”
昭阳公主脑子转得很快,没有落入他的圈套,这会儿已经开始控诉起来了:“但是皇兄你来了长乐宫也不找我玩啊,你肯定连想都没想过我,明明你更可恶。”
长乐宫是皇后居所,昭阳公主生母早逝,宋令仪见小公主生得粉雕玉琢,性子也活泼,很是喜欢,就将她带到身边亲自教养。
萧泽偶尔去长乐宫请安,见了小公主也觉得可爱,很喜欢逗着她玩。
这会儿宫人们已经开始传菜了,昭阳公主很快被玉碟上精致的点心吸引了目光,她雨露均沾,一个咬一口,遇见特别好吃的才会咬第二口。
这种行为就算是在寻常人家也是很失礼的,照顾昭阳公主的女官一颗心七上八下,想上去提醒一下公主,又怕弄巧成拙。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太子突然对她笑了一下,“无碍,你退下吧。”
她被这个笑一晃,晕晕乎乎地行礼告退,走出含章殿才缓过神来。
萧泽吩咐宫人将酒水换成了甜汤,小公主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看着萧泽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边萧循拿了杯酒离席起身,朝着太子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他眉眼妖冶,比女子还要美艳几分,但神色极其冷峻,看起来很不好惹。
萧循一双眼直直地看向萧泽,阴阳怪气地打招呼:“皇兄。”
“三弟。”
萧循意味不明地道:“我还以为今日家宴皇兄不会来了,方才见着皇兄,我真是惊喜不已。”
他嘴上说着惊喜,语气却听不出来惊喜,也不怎么亲切友好,反而藏着幽微的冷意。
萧循随意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道:“我敬皇兄一杯。”
萧泽道:“让你久等了。”
萧循面色一僵,心道:谁在等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先前听说皇兄病了,我是很担心,我想去东宫探望,皇兄怎么不愿见我啊?”
小公主趴在萧泽怀里睡着了,可能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一脸恬静安宁。
萧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很平淡,也很理所当然地告诉萧循:“不想见,便不见了。”
说完用眼神示意萧循不要开口,赶紧退下,别吵醒了昭阳公主。
*
另一边,苏府。
今日是中秋,苏府也办了家宴,苏芜罕见地回来了一趟。
他很少参加府中的宴会,即便是来,也是坐在犄角旮旯的位置,不显山不露水,很少引人注意。
但今日他坐的很靠前,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他,这其中或是探究,或是不屑,又或是艳羡,苏芜始终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如今是太子殿下跟前最红的红人,从前不怎么瞧得上他的兄弟甚至开始琢磨着准备巴结他了。
少年静坐席间,白玉为冠,云锦作袍,金丝滚边,华服往他身上这么一穿,少年人神采飞扬的气度立刻便显现出来,灼灼光华教人移不开眼。
众人不禁感叹,当真是人靠衣装啊!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有这等风华气度,比之苏大公子也是不落下风。
今日来赴宴的不光是苏家人,苏屹川官拜尚书令,又在文坛中颇负盛名,门生旧故遍布天下,苏家传承百年,分布在各州郡的旁支在中秋这一天也会前来赴宴联络感情。
苏府今日门庭若市,这场宴会,比之宫中也是不遑多让。
面对前来攀谈的人,苏芜展示出了一种游刃有余的老练姿态,他学着萧泽那一套,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有长辈自恃身份,突然考校起他的学问,他也不恼。
苏芜言辞优美,见解独到,不时引经据典,从旁阐释,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都能答得上来,而且他不骄不躁,有礼有节,听他说话简直是一种享受。
哪怕他讲的是高深莫测的学问,也很有让人听下去的欲望。
围观的苏家小辈们听了他的见解,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得以解开,心中豁然开朗,忍不住暗自钦佩。
就在这时,苏屹川与苏嘉珩谈笑着走入大厅。
布置得清新雅致的厅堂中光影交错,被称为“玉郎君”的苏大公子一袭青色交领锦袍,广袖宽袍随风而动,衬得他风雅高洁,应了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