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只要是为百姓做事,谁去都一样,殿下胸怀宽广,是我狭隘了。”
萧泽轻笑一声:“这么说倒也没错。”
岑樾汇报完,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芜不时落笔的细碎声响,笔尖轻蘸朱砂,他在空白处缓缓写下“准奏”二字,刻意模仿着萧泽的笔迹,足有七八分相似。
萧泽拿起他批阅过的奏章看了起来,视线不由得停住了,苏芜的所有决策,几乎与他不谋而合。
他单手撑着下颌,看向苏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殿下为何一直看着我?”
萧泽收回打量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我从前认识吗?我近日总觉得你好像……格外了解我。”
在水榭对弈之时,他就想问了,苏芜好像能看透他所有的布局,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萧泽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棋路,另辟蹊径。
还有一些相处时的细节,都让他觉得苏芜很了解他。
按理来说身边出现这么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他应该感到警觉,不说严刑拷打,问出各中缘由,至少也不应该如此轻易就交付信任。
可是苏芜实在太坦然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特殊,好像这种超出常理的“了解”理所当然。
更奇怪的是,他心中对苏芜没有抵触和怀疑,反而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之感。
苏芜在心里笑了笑,他就是故意表现得熟稔,就是想引起萧泽的注意。
“殿下相信前世今生,轮回转世吗?”他抬头看向对方,“说不定我们真的早已相识。”
“是吗?”
“是的。”苏芜回答得很认真。
*
次日,御书房。
黄门侍郎李贤正有条不紊地向景元帝汇报青、冀两州灾情的治理结果,说到那首在两州流传的童谣时,坐在上方的景元帝抬了下眼,评价道:“太心急了些。”
李贤立刻止住话音,恭谨地立在一侧。
景元帝问道:“太子作何反应?”
“似乎……没有反应。”
景元帝毫不留情:“高下立判。”他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怎么看?”
李贤听到这个问题,瞬间跪了下去,“奴才不敢妄议皇子。”
“没事,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陛下,依奴才所见,太子仁善宽容,齐王智勇双全,两位殿下各有千秋。”
似乎是觉得他的回答很有意思,景元帝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道:“你觉得太子仁善?”
李贤依旧跪着,感受到上方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腿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硬着头皮道:“奴才……”
景元帝挥手打断了他,不用多想也知道李贤会说些什么,无非是太子待下温和,从不轻易动怒这种套话。
这不是仁善,对底下的人和颜悦色,在景元帝看来,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握在自己的手中,要打要杀不过一句话的事。
萧泽十二岁参与朝政,十五岁便能制衡三省高官,其手腕强硬,心性冷酷,令人惊叹不已。
他对萧泽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很欣赏这个儿子,同时,他又忍不住心生忌惮,是以他扶植萧循,与太子对立。
后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萧泽全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他始终与自己同心,他们不是敌人,没必要闹得这样难堪。
御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李贤不知道景元帝在想些什么,他一直垂着头,端正地跪着。
在御前伺候多年,他对景元帝也算有几分了解,这位踩着父兄的尸骨登上皇位的帝王长了一张风流俊美的脸,这与他酷烈的手段完全不符。
大晟王朝在士族的拥护下建立,自建国伊始便与士族紧密相连,后来士族势力日益壮大,接连数任皇帝沦为有名无实的傀儡,皇权就此旁落。
如果说先帝是第一个反抗士族统治的皇帝,那么景元帝便是真正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帝王。他用无数人的鲜血铸就了自己的威名,让士族不得不避其锋芒。
毫不夸张地说,他撑起了萧氏皇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