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片刻的怔愣,苏芜已然绕至他的身后,未受伤的手臂握着短刀,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你……”那人睁大了眼睛,鲜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苏芜躲避及时,才没有溅在他身上。
那人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眼中的不甘与惊愕还未来得及消散,仿佛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霍邱甚至没来的及捡起地上的刀前去帮忙,便已经尘埃落定。
明灭的火光中,苏芜缓缓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他裸露在外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波,透着彻骨的冷意,叫人毛骨悚然。
剩下的数十个狱卒不敢再阻拦,苏芜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大理寺。
霍邱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片刻后,便彻底寻不见踪迹了。
晦暗的巷子里,霍邱拱手道:“可否请教恩人名讳?”
虽是第一次相遇,但他总觉得苏芜似曾相识,对上那双眼睛,竟有一种想要跪在这个少年的脚下,俯首听命的冲动。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或者会再次说出一句“你没资格知道”的时候,苏芜开口了。
“我姓苏。”
姓氏所能包含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高门林立,达官贵人云集的京都。
霍邱问道:“是尚书令苏屹川的苏吗?”
他几年前初入京都时便做过功课,对京都豪门士族颇为了解,还曾投过拜帖,并附上自己精心撰写的文章,只可惜全部石沉大海。
苏芜没有隐瞒:“是,我是尚书令第五子,名叫苏芜,霍邱,我此番劫狱,是为你而来。”
“您……认识我?”霍邱惊道。
苏芜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过多解释,随手将钱袋抛给霍邱,道:“你先在京都安顿下来,我若有需要,会传信于你。”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苏芜费心救他出去,自然是有所求,霍邱一点也不意外苏芜想让自己为他办事。
“好,但凭公子吩咐。”霍邱答应地很爽快,他是真的很感激苏芜,若不是他,自己或许还要在牢狱中蹉跎数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算他不提,霍邱也会想方设法报答这份恩情。
苏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靠着墙,开始着手处理手臂的伤口,伤在右手,虽然刀口不深,但多少会影响到握笔写字。
若是不慎让萧泽看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让那人死得太痛快了。
处理完伤口,苏芜三言两语将附近的守卫巡查规律告诉霍邱,又教他该怎样伪造户籍,在京都安身立命。
异常静谧的夜色中,他语调平缓,不见丝毫波澜,却似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霍邱越听越心惊,这些隐秘之事,真的是一个少年应该知晓的吗?
……
大理寺卿听着属下的汇报,他显然刚被人叫醒,只来得及匆匆披上外袍,里面的中衣还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也有些凌乱。
下属越说越荒诞,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怒声呵斥:“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手,竟连一个人都拦不住,本官要你们有何用?”
在得知逃走的并非重犯,因发现得及时,大多数已被重新抓回大理寺,且没有引起太大动乱时,他才稍微缓了缓神色。
大理寺卿沉声吩咐:“即刻封锁消息!切勿在城中大张旗鼓地追捕,记住,今夜什么都不曾发生。”
“是,大人。”
回去途中一切顺利,苏芜从暗门进入东宫,再穿过几条长廊,就是他所居住的偏殿。
苏芜轻轻推开窗户,踩上窗台,他不经意地往屋内一看。
清幽的月光下,背对着窗台,立着一个悠然的身影。
是萧泽。
他已经注意到了身后轻微的动静,正要回头去看。
苏芜顿时心神大乱,脚下不稳,竟直接从窗台之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惊天动地,殿外巡逻的护卫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抬手叩了叩门。
“苏公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不慎打翻了烛台。”苏芜应道。
萧泽看着“被打翻的烛台”,笑道:“怎么突然行如此大礼?”
苏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他面前端正地跪下:“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我不罚你。”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难道要我扶你?”
“不敢。”
苏芜缓缓站起身来,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内只剩下夜风拂过的轻微声响。
他脑子里千百个念头呼啸而过,将今晚从出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萧泽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他确信没有惊动任何宫中护卫,大理寺卿应该已经封锁了消息,就算不能完全瞒过东宫的耳目,最快也要明天才会将消息传给萧泽。
退一万步来讲,萧泽就算知晓大理寺一事,也没有理由怀疑到他身上啊!
他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良久,萧泽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苏芜看向他,察觉到他并未生气,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殿下可否为我解惑,我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没有纰漏,苏芜,你确实算无遗策,我虽不知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日里摸清宫中底细的,却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
苏芜迟疑道:“那……殿下为何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