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这么快吗?看来苏屹川是真的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想让他成为苏嘉珩的助力,不过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的名头好用。
苏芜饮尽杯中酒,笑了:“家主应该还会添置一些仆从,您可以选几个合眼缘的在身边照顾,我日后大概会时常留在东宫,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
“不用担心我,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没有为难你吗?”
“殿下确实是很好的人,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生追随于他。”
昏黄的烛光在苏芜眼中跳跃,光晕斜斜落下来,笼住他如水墨画般清俊的眉眼。钟叔觉得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但确实不一样了。
他突然想起了苏芜的母亲,那个要嫁公卿王侯,心比天高的女子,他哽咽道:“婉娘若是能见到如今的五郎……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苏芜没有接话。
钟叔落下泪来:“只是她被许氏害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苏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揽过钟叔的肩,安慰道:“您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氏是苏府的当家主母,婉娘是生苏芜的时候难产而死,世家大族后宅之中难免腌臜手段,这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钟叔一直觉得婉娘的死是许氏的手笔,潜移默化中,苏芜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前世他成为东宫近臣,终于有机会可以查清楚往事,却发现这其中根本没有所谓阴谋诡计。
许氏或许没有菩萨心肠,但她出身名门,与苏屹川是政治联姻,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许氏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迷失自己,世家大族看中的只有权势,她从来不会跟府中的妾室有言语冲突,这些人根本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更何况婉娘原本只是苏屹川房中伺候笔墨的婢女,还是由她亲自挑选送过去的。
有的时候并非是看不透其中奥秘,只是习惯性自欺欺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钟叔曾受过婉娘的恩惠,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护着他长大,苏芜虽不曾亲眼见过自己的母亲,但身为人子,他很感谢婉娘的生育之恩,也一直想为母报仇。
可在他前世查出来的那份真相中,他的母亲是一个贪慕荣华,自愿在苏屹川身边伺候的女子,而被他视为仇人的许氏是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婉娘确实是难产死的,若非说有凶手,他才是那个凶手。
苏芜前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真相,他年幼之时被很多人明里暗里嘲讽过“贱婢之子”,他希望婉娘品格高贵,是一个温柔得体的母亲,他希望婉娘是被人陷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回击那些嘲讽。
可这样的想法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选择什么样的路,是婉娘的自由,世家大族还追名逐利呢?平民女子怎么就不能贪慕荣华了?
苏芜后来才想明白,他是怎样的人,不由他的出身决定,不由他的父母决定,也不由旁人的三言两语决定,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脆弱敏感的孩子了,他不会因为偷窥到苏屹川抱着苏嘉珩读书写字就黯然神伤,不会为婉娘的事感到自卑,他能以从容的姿态面对这一切了。
事实证明,他是大晟权倾朝野,能与帝王比肩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