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悠口中提到的野猫侠客,裴俞没遇见。
起初他以为是野猫侠客知江湖规矩,识趣懂事——屋子主人回来,知道打包行李远走他乡。
倒也惋惜,不速之客住了几个礼拜,与他们白天不见晚上不面。硬是不知道这猫客什么毛色,什么形状的脑袋,几根胡须多大的眼睛。
裴俞爱猫,担心不速之客可能会抽空折返,每晚在阳台中央备碗猫粮,并附上一条许植买着用来擦脸的短毛巾,这短毛巾许植不在意,
但每早望见满满当当盛满猫粮的猫碗和干净无污的毛巾,无不彰显地告诉他们两人:猫咪或已寻去他家。
裴俞也是这么认为。
……
空调不停不断往室内输入徐徐冷风,寂静的房室,床上的两人睡得很安详。裴窝在夏凉被里,准确来说,他整个人窝进许植怀里。
眠至夜深,许植怀中搂箍着的人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眯成缝。
比浓烈的困怠先一步猛烈袭来的,是干涸的喉咙,他差点没忍住干咳出来。
高中的昼长夜短作息并没有让他昏昏倒头又睡。
裴俞深深打出哈欠,持着苦巴巴的表情撑床坐起来。紧紧箍住他腰腹的手臂被裴俞缓缓拎起再平移到许植身侧放下。
伸脚抵着拖鞋穿进去,裴俞刚站起身,身后一只手虚虚抓住他衣角。
“上厕所吗?”臂弯残留的体温一点一点消失,许植望着朦胧视线里的背影,扯开嘴角吐出几个模糊囫囵的字节。
裴俞往前走半步,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步声轻轻,从卧室回荡在客厅。
月夜暗色,裴俞大致能看出客厅各物件轮廓,阴影下的实在看不真切。
他几步到开关处正要开灯,阳台方向细微窸窣一声。
动静很小,不仔细注意根本察觉不了,只是环境昏暗不明,噪音早已消歇,这样的极小声响反而极为突兀。
裴俞心陡然漏一拍,那一瞬间仿佛全身血液倒流的错觉,而且还缺氧。
只不过一刹那的心惊肉跳,很快裴俞深呼吸冷静下来,飞速瞟一眼明月高照的阳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列高低不一的绿植静静悠然。
没有白衣。
很好。
没有黑影。
很好。
一切似乎无恙。
裴俞闭闭眼,将方才的细小动静归咎于风吹物响。
这样笃定着,裴俞没忍住苦笑两下。
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
不过还好,没有意外。
哗啦——咚
裴俞:“……”
这一声比刚才响亮了不止五倍。
他能听出来是有东西飞掠擦过玻璃门,不过似乎在最后撞到什么,碰出沉闷的声音。
内心不知道做了几百次挣扎,裴俞至少可以肯定不是阿飘了。
谁家阿飘能是实物的呢?
要真实物,那不是僵尸就是丧尸。
但是,他在瞥见的一面搜寻过,没有一人高的黑影,更没有孩童身高的。
裴俞还是沉默不动。
他又自我安慰,没事,卧室里还有一位,至少可以拿来垫背。
理智战胜黑暗,少年眼疾手快摁下开关,啪地一下,客厅刹那明亮,裴俞被刺地皱眉闭上眼睛。
短暂适应后,他缓缓掀起眼皮,手里已经紧紧握着不知道什么在哪里抄的一支手臂长小棍。
这貌似是前两天许植在公园拾到的树枝,他说很直很帅。
现在,确实很帅。
身下脚步未停,直至站定客厅与阳台一门之隔。
刚才的动静就是靠着玻璃摩擦蹭出来的,镜面反着客厅光,唯眼前投下的人形影子,能透过看清玻璃门外景物。
裴俞一眼不眨注视了很久,只有一列高低不一的绿植悠然,貌似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握着木棍的手指松了松,裴俞暗自呼口气,伸手自然地扣住玻璃门边,门哗啦推至右侧。
外界的夜风扑了裴俞满脸。
少年平视巡视一圈,从左扫到右,再从右瞥到左,防备这才松懈下来。
裴俞几不可查地皱眉,自我嘀咕:“明明什么都没有。”
“喵呜——”
夜色寂静的阳台,突然蹦出一道猫叫。
裴俞下意识垂头,此刻,脚前三步左右正坐着一只……
……橘胖子。
裴俞看到的第一眼,印象就排出来了:胖猫,一只圆脑圆身的橘胖猫。
人猫邂逅,时间静止般对视了好一会。
裴俞打量着它,猜测是杜悠说的那只猫。
不过……它怎么爬上来的?
裴俞脑海里播放肥猫版动作电影片段。
良久,这只猫又冲裴俞喵一声。
裴俞终于还是让这猫给叫回现实,他两手胡乱搓两把脸,接着蹲下来伸开手心朝猫咪招了招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