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荀只觉得心里头很胀,有些涩,带着几分惊,她反复梦到从前的永平侯府梦到祖母死去的那天。
火红的凌霄花,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毫不留情地吞噬着一切。
她以为她快忘了,没想到只是埋得更深了。
她生了一场病。
整个人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
张楫来看了两回,她都在躺在床上深眠。
“姑娘,今儿放晴,姑娘不如出去走走。”
韩荀靠着椅子,对着矮窗前的杏花看了又看,粉白色的花儿如今正开得讨巧,让人看了心里也欢快几分。
听了青稞的话,她看向屋外,春光明媚,确实该出门了。
“在屋子里久了,感觉人都快发霉了。”
青稞点头应道:“可不是,趁着这阳光,姑娘的箱笼也得收拾出来晒晒。”
“姑娘要不要去街上瞧瞧?”
韩荀摇头,病了这一场,身上疲软。
“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你们忙。”
“姑娘可去西边的小花园看看,那边有个浅水池,里头养着几尾鱼。”
闻言,韩荀来了兴致。
“我去看看。”
来这院子多日,韩荀只当是个普通小院,想着从侧门绕去西边小院,不曾想,走了几步,却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随手拉了一个正在洒扫的丫鬟,打算问路。
“请问这是哪儿?西边儿小花园从哪儿走?”
“卢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韩荀回头,还算是个熟人。
“我去西边花园。”
参星不疑有他,抬手指路:“从这道门出去,沿着长廊,左拐……算了,你送卢姑娘过去。”
韩荀道谢。
参星又道:“这院子布置有些不同,姑娘刚来,容易迷路,姑娘下次要去哪儿,让丫鬟带着姑娘去就好。”
“奴婢采儿,请姑娘随我来。”韩荀点头,跟着丫鬟出了院子。
出门时,她正好回头,看到参星正在推开偏房进去。
来这院子,虽不是刻意,却也是听到了一些声响才过来。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凄厉,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府中,还关着人?”韩荀问道。
“回姑娘的话,后头确实关着几个探子,姑娘平日里在院中走动,尽量避开北边几间柴房。”
韩荀点头应是。
西边儿的小院,并不大,中间就是青稞所说的浅水池,里头养着些不知名的绿色草植,草植间隐约可见几尾红色的鱼,豌豆大小的泡泡浮上水面,有啪的一下炸开,掀起一阵涟漪。
旁边整齐的紫藤花架上头坠着绿叶,却不见花枝,紫藤花架下,自成一条小道直通另一道院门。
她在石桌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却听到墙那头传来对话声。
“听说小将军带兵剿匪去了。”
“咱们这儿哪儿来的匪?”
“怎么没有,只不过不在咱们丰乐,几百里外有个北丘岭,上头有个土匪头子,听说里头聚集了很多逃兵,为首的姓杨,听说前儿自封将军,公然和朝廷叫板。”
“不过算算日子,小将军也该回来了吧。”
“谁知道呢,小将军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日。”
又听另一陌生地声音道:“听说客房那位姑娘是小将军未婚妻,如今都住进这里来了,害怕小将军不回来?”
“听说还是将军从京城带回来的,那日我瞧见,生得白净,容色和小将军相比也不相上下,难怪小将军要娶她。”
“只怕这婚事一办,到时候凉州城内要哭瞎不知多少小娘子。”
“都在这儿干什么呢?”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闲话,“后头参星公子找人,你们几个跟我过去。”
“刘管事,听说后头关的是乌桓人。”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刘管事警告道。
“小的这不是有些好奇,听说从前乌桓三王……”
乌桓三王什么,人渐行渐远,后头说的什么韩荀也听不清了。
乌桓从前只是个部落,后头乌桓三王当政,不断对北边各部族进行吞并,当时一度成为整个北边最大的势力。
又过两日,韩荀身子大好,在青稞怂恿下,她终于踏出院门,打算去丰乐县城中看看。
路上黄土弥漫,伴着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沙,她裹紧身上衣裳。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戍卒,还有农忙的百姓,其中不乏混着几个游牧部民,带着精巧的玩意儿,在路边摆摊亦或者换些东西。
第一次见到这样新奇的人和物,她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没看出来什么,这里头很多东西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是什么地方?”
韩荀指着前头的一个院子,上书“育婴堂”三个大字,外头守门的人像是官府的人。
“回姑娘,这里头都是没人要的弃婴,咱们这位县令心善,专门设了这处收养。”
韩荀曾在京城中听过慈幼局,只不过从未见过。
“所有的弃婴都在这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