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来的是秋收,手上抱着琴,见她回头,唤了一声姑娘。
韩荀指着一旁的小几,说道:“放那儿吧,你回来了就去厨房替我催一催,让他们先把桂花羹端上来。”
闻言,秋收转身往厨房去,韩荀对着守门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上前来,韩荀说道:“你来帮我看着这茶汤,我去迎一迎祖母他们。”
韩荀出了门,迎面来的是永平侯,算着时辰,他这会应当还在路上,她有些意外地问永平侯道:“大伯父您怎么来了?”
“今日朝中无事,下朝早了些,想着你生辰,就回来了。”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厮。
“这是几颗东珠,你拿着玩儿罢。”
韩荀弯了弯眼,笑着道:“多谢大伯父。”
韩荀伸手接过那一匣子东珠,盒子不大,却很沉。
韩荀看了看宴厅外头,对永平侯道:“大伯父,您先坐下尝一尝这茶,这是从前在永宁庄子上的时候采的,我觉得可好喝了,大哥二哥他们也觉得好喝呢。”
永平侯点了点头,进了门坐下,一旁的丫鬟忙上了茶,茶汤搁在面前,永平侯却没有伸手去端,韩荀只觉得可惜,韩荀又看了外头,终于看到韩老夫人和永平侯夫人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祖母,你们来了,大伯父也刚到呢。”
进了门,韩荀接过丫鬟手上的活计,给几人倒了茶,陪着韩老夫人说话。
“祖母,我让秋收去端了我做的桂花羹,到时候您可要多喝些。”
韩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可惜了,再过不久我就要去岭南了,就不能侍奉祖母左右了。”韩荀有些遗憾道。
韩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咱们家阿荀都是大姑娘了,日后若是想祖母了,只管回来就是,若是想祖母了,也只管写信来。”
韩老夫人说着,问一旁的永平侯:“老二可回来了?”
永平侯摇头道:“祖母,我刚下朝,没有碰到二弟。”
韩老夫人对韩荀道:“阿荀有心,这是你爹爹不对,到时候祖母替你说他。”
韩荀却摇了摇头:“祖母,算了吧,阿荀知道,父亲不喜欢我。”
“哪有,阿荀莫要胡思乱想,只是你爹爹忙。”一旁的永平侯夫人连忙说道。
韩荀面上有些难过,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我都知道的。”
恰巧秋收进了门来,韩荀站起身,接过她手上的桂花羹,依次放在几人面前,对着韩老夫人说道:“祖母,您尝尝,我亲手做的。”
“好,好。”韩老夫人笑着接过她手上的碗,用少了舀了两勺,放在口中,韩荀紧紧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见韩老夫人吃了下去,她问道:“祖母,您觉得如何?”
韩老夫人点点头道:“不错。”
韩荀脸上满是欣喜:“祖母,我给您弹我新学的曲子。”
说着,不等几人反应,自顾坐到了小几前。
手上弄着弦,韩荀看着几人的反应。
“这曲子,怎么听着有些沉?”韩老夫人问道。
韩荀手一顿,重新放在弦上:“祖母,这一曲,是陶娘思念家人所作,所以前面听着可能有些哀怨。”
说着,指尖挑起弦,就要继续弹奏,却不想,手指刮到弦丝,不知怎的断了一根。
“祖母,你们先用着,我去取了弦来。
“这些小事儿,让丫鬟去就好。”
“我屋子里放得弦多,若是她们去给我扰乱了反倒不好。我院子隔这儿不远,去去就来。”
韩荀说着话,转身往自己的院子去。
走到一处,她伸出手,手上薄薄的铁片沾了一点点红,看了看一旁长势极好的花,随手将贴片扔进花丛中。
到了萼蕊院,院子里没人,进了屋,她翻出来柜子里的全部蜡烛,摆在桌上,从袖中掏出来一个火折子,点亮蜡烛,放在床脚,又点燃一根,凑进柜子,火苗一点儿一点儿吞噬着木头柜子。
韩荀打开抽屉拿出里面一个黑色缎面的盒子,想了想,从另一个锁起来的盒子中取出银票,塞进袖子和衣襟中,然后快速出了门。
却不想,院中已有人抱着手,一直在看着她。
韩荀强颜欢笑道:“宋青,你怎么在这?”
“姑娘有是事儿,喜欢藏在心里,只是有时候藏不好了,会漏出来一点儿,我总琢磨着姑娘在准备什么,想要做什么,如今才算明了。”
韩荀面色发白,她软下声:“宋青哥哥。”
宋青不答,神色也丝毫未变。
见此,韩荀换了一副面孔,问道:“你要去告发我?”
韩荀睁大眼睛看着他,宋青却好似无奈一笑:“姑娘,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如今只不过想与姑娘说一句,放火,不是这么放的。”
说着,宋青上前推开了门,从腰间取下水囊,将里头的东西洒在床上,一瞬间,火苗席卷了整张床。
“为什么?”韩荀问道。
宋青不答,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回到宴厅,韩荀看到了一旁角落里的宋青,她将琴弦放在桌上,对韩老夫人说道:“祖母,这些年在庄子上多亏了宋青,祖母,我去与他敬一杯茶。”
韩老夫人手指按着额头,听她说话,点了点头。
韩荀端着一杯茶,慢慢走到宋青面前,说道:“宋青哥哥,您喝茶。”
宋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茶,接过茶,递到唇边,又放下,看着紧张的韩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姑娘若是用毒,这一杯夹竹桃,不如您头上的一颗相思子。”
“你懂毒?”
宋青没有否认。
又是一阵沉默,宋青道:“姑娘,您用绣枝试过毒,也当知道,夹竹桃的毒不一定死人,您该用砒霜的。”
“这是我取了一盆家夹竹桃几乎所有能用的。”
宋青无言以对,手指一翻,茶杯掉落在地,韩荀有些可惜道:“这是最后一杯了。”
宋青弯腰捡起来杯子,转过身,回到桌边,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韩老夫人,说道:“祖母,琴弦拿来了,稍等一下,我换一下这断了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