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看着她的神色:“绣枝哥哥进了府上,说是绣枝回去以后上吐下泻的,大夫瞧了,说是中了毒。”
“现在怎么样了?救回来了没有?”
“不知道。”
“走吧,去瞧瞧。”
到了前院,永平侯站在檐下,一年轻男子正与园中几个侍从对峙。
见到韩荀,永平侯夫人对着韩荀招手道:“阿荀,你来。”
韩荀目光移向院子里的人,穿着粗布衣裳,面上表情十分不好看。
“这……”韩荀看向永平侯夫人。
“他说绣枝回去后中了毒,说是在咱们府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闻言,韩荀关切问道:“绣枝可有什么事情?”
“说是性命无虞,只是……”永平侯夫人说着,指着院子里的人说道,“只是他们不依不饶,想着是你院子里的丫鬟,便叫你也来看看如何处理才好。”
韩荀看了一眼永平侯夫人,又看看院子里的人,许是不善言辞,从韩荀进来后,绣枝的哥哥还没有说过什么话,韩荀走上前,在人面前不远处站住,问道:“绣枝现下如何了?什么时候发现中毒的,中的是什么毒?”
“姑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绣枝从小就进府上干活,这么些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们也断然做不出来这样讹诈人的事。”
韩荀面上神情一顿,再开口声音有些冷:“我念在绣枝来我院中以后乖巧能干,如今病了,就想着关切几句,既不领情,那便罢了,这有三十两银子,算是我们主仆一场,以后,就不用来了,我这庙小,容不下这样的大佛。”
“明明是我妹妹在这府中的毒,如何来的……”
见状,一旁的永平侯夫人沉声道:“捂嘴拖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三番两次撒泼。”
等看不见了人,永平侯夫人说道:“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容不得别人污蔑,阿荀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日后遇到这种的,只管打发走就是了。”
韩荀没有说什么,永平侯夫人走上前来,继续说道:“你还小,要知道,咱们才是一家人,日后你去了岭南,也要记着家里,除了咱们自个儿家里,再没有人会对你掏心掏肺地好了。”
“我知道的,大伯母。”
“傻孩子……”永平侯夫人说着,伸出手拍了拍韩荀的臂膀,“大伯母院子里还有事儿要忙,你就先回去,明儿你生辰,总绷着个脸不吉利,要开心些。”
“是,大伯母,我就先和秋收回去了。”
“去吧。”
回了屋子,挥退丫鬟,韩荀从架子上取下罐子,看了看里头脱了水的野果,心里琢磨着绣枝的事情。
“咔哒”一声,韩荀回头,声音是从窗子边传来的,她立即将手上的罐子放回原位,小心走到窗边,拉开了窗,一只鸟正歇在窗沿上,韩荀凑近了看,也不见鸟儿受惊。
“出来吧。”韩荀对着窗边说道。
顾易从墙头露出脑袋来。
“阿荀。”
“听说云麾将军已经回陇右去了,你怎么没走?”
顾易捉住窗上的鸟,示意韩荀让一让,翻窗进来。
“因为和馆乐郡主的亲事,将军许我解决好此事再去,不急。”
正说着话,顾易突然夸张地抬起了手,定睛看去,只见他手上的鸟儿尾羽的地方,在他手上落了一团温热的白。
顾易想用袖子擦,又觉得恶心,无措地看着韩荀,韩荀看了看他手上的鸟,又看了看他的手,无奈从他腰间抽出来一块素色的帕子,按在他手上:“你怎么会想着带这东西来?”
“昨日听你们府上的小厮说你昨日想亲近两只鹦鹉……”
“你一直在外面?”
顾易擦了手,将鸟放在窗沿上,有些气闷地说道:“阿荀,你都不来见我,我日日在你府外等你。”
韩荀不说话,两只眼睛只看着他。
顾易自顾说道:“我也有去找你,可是先前的院子已经没有人了。你搬了院子,我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有些委屈:“我去求了重晖公主,我的亲事已经不作数了,我们走吧,我们离开京城,我已经仔细想过了,带上我爹娘,我们离开大梁,天下之大,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她怎么会答应?”
说道这,顾易脸上有些不自然。
“是馆乐郡主吧?”
韩荀面上神情严肃,顾易只得点头道:“是。”
“你走吧。”韩荀叹了一口气说道,“馆乐郡主有一心一意为她的母亲,我在这府里,不过一只逗乐的鸟雀,或许连鸟雀也比不上,你走吧,顾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不走。”顾易说话间带着几分激动,“明明你也想跟我走得,我看的出来,阿荀,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
见他难缠,韩荀扬声道:“秋收,秋收。”
顾易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韩荀,两人无声对峙,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推门的前一刻,顾易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翻窗出去了。
“姑娘,您唤我。”
进了门来,站到韩荀面前:“奴婢方才好像听到了鸟叫声了呢。”
韩荀示意一旁开着的窗子。
“咦,这窗户怎么开了?”
秋收说着话,走到窗前看了看,韩荀声音在背后响起:“方才我开了窗,结果飞来了一只鸟儿,瞧着有趣,逗弄了两下。”
秋收看着窗沿上的粪便,说道:“这儿有些脏了。”
“无妨,明日让人打扫了就是。”
秋收关上了窗,转过身来,说道:“姑娘,夜里风大,万不可贪凉开窗,到时候受了寒,也是自己遭罪,就是鸟儿,姑娘喜欢,不若让人买了放在院子里养。”
说着话,秋收转过身,看了看一旁燃着的蜡烛,从柜子里取来一只新的蜡烛,点燃立在旁边。
韩荀看着她的动作,说道 :“鸟儿关起来的就不好看了,得是在天上自在飞的,才最讨喜。”
秋收做好一切,说道:“姑娘,夜深了,该休息了,可要我在外头守夜?”
韩荀摇摇头:“荔枝走了我一直不习惯,从前绣枝我总也叫不动,你今夜就回去吧。”
秋收有些犹豫。
韩荀再次道:“明日的事情还有得忙呢,你去歇着吧,后头的事情后头再说,我一个人也睡得惯。”
秋收道:“姑娘,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您就叫我。”
“知道了,现在就歇了。”
九月的月光有些冷,和着秋风,顺着窗户,也照不进屋内,韩荀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帐子顶,窗户被轻轻撬动,听着传来地声响,韩荀没有动,不一会儿,窗户被人从外头推开,月光就好像打碎了琉璃碗,照进了窗前地一片,也照出窗边漆黑的影子。
韩荀没有出声,双眼却不住在黑影上停留、临摹,从回来的那日起,她就在等他的少年,等他带他离开,如今却一遍又一遍地推开他,她曾想着长大,却未曾想过,长大的代价,是失去,命运如此薄待她……
顾易站在她床边良久,床角微动,顾易坐了下来,她等着他开口,却迟迟没有等到,直到她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的时候,顾易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吻,凑到她耳边:“三日后,岭南节度使大公子入京,到时候宫里设有接风宴,我在你从前住的院子等你,只有一日了,阿荀,你再好好想想。”
说着,枕头动了动,顾易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韩荀僵住了身子,心中思索着他这话透露出来的消息。
等再次睁眼,韩荀摸了摸床角,那处已经没有了温度,不知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