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崛以夜深为由单独宴请方礼和钟昀,未有叨扰二位母亲休息。
道观清幽,雨水淅沥落下,三人围炉煮着野菌汤,别有一番情趣。
李崛健谈,把与方礼儿时乐事一一道与钟昀。钟昀记得方礼曾说自己与齐山王家的世子李岂,太子殿下李屿,以及林国公家的林倾娴是发小,从未提过幼时与李崛有过什么过往。
她虽奇怪,但也未有多言,只是安静聆听,然后报以合乎礼仪的微笑。
“只是如今无喧为太子做事,倒是与我生分了许多,”李崛露出怅然若失神色,他拍了拍方礼的肩头,“太子殿下提议我并未反对,只是北咸扰我边境多年,若不趁此刻国力强盛之时一举击破,只会给殿下登基后平添烦恼。”
酒过三巡,李崛竟不顾钟昀,与方礼谈起了国事。钟昀自知该避嫌,想以温酒为借口走开,不料被李崛拦下,要问她是支持开放国库筑堤防汛,还是抵御外敌。
“没有什么不妥的,现下没有什么三皇子,只有我们一家人,”李崛又给钟昀斟酒,“长姐只当是同弟弟们闲话家常,各抒己见,无人会说出去。”
钟昀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臣女认为攘外必先安内....”
“对!就该这样!欲御外侮,先固国本,”不等钟昀说完,李崛醉意愈重,打断了钟昀,“是,我大成子民,都该这么想,就是那群老朽不,不明白!”
老朽?可是指的欧阳敬?
钟昀记得方祾曾提过,李崛生母德妃自他年幼便自请出宫,而其外祖失势之后,李崛更是无人依靠,遭宫人冷眼苛待,吃尽苦头。
那他想找个权臣依仗便是合理。
但如今到底是谁在利用谁的权势,钟昀不得而知。
钟昀与方礼将李崛交于其随从后,钟昀以乏了为由也想回屋休息,但方礼却将她拦了下来。
“今夜雨大,把门窗关好。”
“多谢大郎提醒,”钟昀回眸笑曰,“哦对了,你没喝那野菌汤吧?有毒哦。”
——
也不知道是否是李崛带来的酒后劲太足的缘故,钟昀这一夜也睡的很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扛着,飞奔在山林里。
待到完全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仅是被人掳走,手脚都被捆束着。
终于按捺不住了。
方礼一言,果然是有所暗示。
钟昀未有动弹,直到手中捏的飞刀一点点把绳子割破,然后又将此刀用力插入将她肩扛之人后颈。
此人疼的一阵惊呼,应声到地。钟昀顺势滚落在地,迅速割开双脚的麻绳。
而与此同时几个同伙也立即冲了上来,钟昀拔出袖刀直指他们要害,不过片刻功夫,将这几人击败在地。
钟昀留了一人尚可开口,夺了他的长刀抵住他的下颚,“说!惊鸟在何处?”
“什么惊鸟!我不认识!我不认识啊!”
“那欧阳家的畜生在哪?”
不等那人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娘子还是莫在逼问为好。”
钟昀转身,一个覆面的人擒着管卉,身后还带着几个携带武器的同伙。
可巧,钟昀此生最痛恨的,就是拿着老幼妇孺做要挟。
“这道观里住着有头有脸的人物众多,”钟昀道,“你们却拿着个最容易的,哼,就这点本事。”
“我们不管容不容易,只管有没有用,”那覆面者揭开管卉的头套,“怎么着,娘子想清楚了,是否要同我们走一趟。”
“那你也想清楚了。”
“什么?”
不等此人反应,林中暗箭如细雨般铺面而来,精准的射中此人及其同伙。
金翎门射艺也是在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覆面着的同伙应数倒地后,他们才露了身影。
“当然是想清楚是否要活着,”岳希希从黑暗中走出来,“给方夫人用些安神汤,送她回屋休息。”
——
“这不是恒林的人,”钟昀扯下那覆面者的面具,检查他的口腔内,发现并无异样,“恒林死士该在箭射中他们之前服毒自裁。”
“这是什么?”岳希希点燃火折子,凑上前去。
那面具之下有一块模糊的刺青。
武林之中有些门派曾有给门中犯过严重过错的门人纹面的刑法,再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驱逐出去,任何一个门派见此纹面便不敢再要他。
“可惜兄弟们射的太精准,没能留下活口,”岳希希示意手下清理尸体,“否则我亲自审问。”
钟昀起身,“这些人求财,做的都是一次性的买卖,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们从不为同一雇主卖两次命。就算是这雇主露了面,他们也不会在意雇主是何身形样貌。”
“但是欧阳家有恒林死士可以差遣,要再另寻一群无门无派的恶徒做事,”岳希希摸了摸后脑,“岂非不信任恒林。”
“若你不被人所信,会怎样?”